贺生黎不由后退,面对着这血淋淋的字,竟也想离开。可这个想法一出现,他更觉得恐慌无比,他害怕自己也会变得像赵山树那样,被恶心的虫子啃食,尸骨无存。
这根本没有出口,四面八方看似广阔无比,实则都被架起了无形的铁栏,将里面的人囚禁起来。
想到这,身后忽然传来窸窣的声响。
心脏滞停——
“你也到这了吗,真他妈傻逼,来送死吗。”这语气,贺生黎头皮发麻,惊骇地扭过头,竟对上一副血淋淋的脸!
一只无形的手好像捏住喉咙无法呼吸,甚至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他大口喘着粗气,嘴唇张了又合,良久才气若游丝来了句:“是你,你没死……”
赵山树眼睛上只剩下一个血窟窿,嘴唇已经没了,露出粘着黄土的牙齿,脸上看起来是泥泞,实则是被什么东西吃剩下的“残羹剩渣”。
贺生黎胃里一阵翻涌,险些吐出来。
“去你妈的,老子活的好好的!”
话音落下,对方下意识抹了把自己的耳朵,眨眼功夫,那耳朵连着皮肉一同被拽了下来。
死的!这怎么可能是活人!
可赵山树毫不在意,只是疯疯癫癫冲他骂着:“老子倒了血霉才碰上你们,妈的凭什么你还好好的,我他妈的耳朵都掉了!”
话音落下,赵山树伸手就要抓向他,顾不上害不害怕,贺生黎拿起一旁的石头用力砸在他的头上,本想把对方砸晕转头就跑。
“砰”!
这一声很沉闷,倒下的不是身体,而是赵山树的脑袋。他竟然把对方的脑袋砸掉了,无头尸体站在他面前,贺生黎唰地一下掉下了眼泪。
这并非他本意,可地上那脑袋忽地说了话:“什么情况!你小子不想活了吧!”
他想活的,他就是想活才来到这里的!
不知道眼前这人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一个跨步,绕开这无头尸体跑向外面,再次钻进了花丛之中。
先走,不管走向哪,先离开这个地方。
圆月当空,贺生黎关注点很是奇怪,他终于发现,噩城的月亮好像都是一样的,无论何时都是那个位置,形状也没有变化,不管哪一天都是圆月。
天彻底黑了,可花丛中却散发着看不见的光,他一步一喘,许是大脑太过害怕,眼前竟开始模糊起来。
没过多久,他就绊到了什么东西,脸朝地栽了下去。
贺生黎焦灼起身,余光中惊讶看到,绊倒他的不是别的,而是人的腿!
这条腿青红交加,长满了尸斑,往前看去,是吐在外面的舌头,脖子软绵绵挂在肩膀上,眼球突出,一动不动瞧着他。
王诗曼!是他看王诗曼最后一眼的模样!
贺生黎倒吸一口凉气,不明白会什么再次碰到了她的尸体,可下一秒,这尸体竟然张开嘴,期期艾艾说起了话:
“为什么……为什么不带我走。”
好若厉鬼索命,贺生黎忙得爬起身,结果又对上一个女人,先是看到生满蛆虫的肠子掉落在地,头上开着巨大的窟窿,无神的眼球中挂满了血丝,怨恨盯着他,尖声喊道:“我们死了!你却活着,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算计好的!”
是张晓,她也在这里。
贺生黎快崩溃了,连连扭头,哑声道:“不是……不是我……”
“说谎!”又来一人。
他身体四分五裂,却用针线强行缝好,可技术堪忧,偶尔会有内脏和血液再次爆破出来,喷了贺生黎一身的血。
齐豪面色苍白的站在他的身边,脖子里的骨头摔歪似的,只能扭着头和他讲话,于是那双眼睛便睁的更大,盯的他阵阵发冷。
贺生黎依旧是拔腿就跑,可张诗曼的尸体会自己移动似的,他走到哪,她就绊到哪。贺生黎跌跌撞撞走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有一次摔得很了,后背全都跌倒在地上,天旋地转,眼中只剩下一片星空。
可很快,便被这些东西狰狞的脸给挡住。
张诗曼从地上起身,脖子挂在一边,随时都要掉下来。刚才被他砸掉脑袋的赵山树,如今又将脑袋安好,目眦欲裂站在他的面前。
“把他也杀了,他肯定是共犯!”
“我不想死,我怎么能死的,你也那么年轻,可你却活着……”
“把他的腿脚拧断,把他的肠子剖出来,眼珠子也挖出来,脑袋砸碎,不能让他好死!”
幽怨的声音在耳边徘徊,张晓控制住自己的手腕,那肠子掉落在他的身上,虫子顺着衣服爬了上来,有些还钻进了他的衣服里。
贺生黎用力挣扎着,可腿却被齐豪轻而易举地绞断,痛彻心扉的疼,他不由叫出声。或许他们觉得吵闹,那布满泥巴与鲜血的手便捂在他的嘴上。
口腔中瞬间充斥着密密麻麻的虫子,好像要顺着他的鼻孔和眼球爬出来。
贺生黎濒临绝望,嗓子里不停发出呜咽的声响。可回应他的确实漫无边际的嘲笑声,他看着这些人狰狞的面容,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和他们一样,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直到现在,吉愿还是没来找他。
或许,他真的被放弃了。
身上没有一处好的地方,他甚至感受到那些虫子的足在身上来回攀爬,随之钻入皮肤,渗入骨髓。
很快,贺生黎连恐惧都感受不到了,再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也感受不到手脚被压迫的力量。却还是无法动弹,只剩下回肠九转的痛苦。
再不停歇——
那轮圆月变成光点,泪水早就模糊了双眼,他感知不到自己的呼吸,唯有那因激动快速跳转的心脏在提醒自己尚存一丝气息。
可很快,他的心脏就会被虫子啃食,只剩下令人恶心的血肉,再无贺生黎这个人。
他会死在黑夜中。
再也等不到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