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琼怒目圆睁,牙关颤抖,想要说什么,可却碍于元霍秋的身份,敢怒而不敢言。
又一个,怎么他们都向着这个外来人!
元霍秋目光移动到贺生黎领子位置,不容置喙:“放手。”
孙琼低着头,咬牙切齿:“你先放开我。”
元霍秋没有表示,冰冷的神情发出骇人的气息,不仅如此,其他城民的目光如同刀刃扎在他身上,迫于压力,他只好放手。
这场闹剧来得快去得也快,在众人目光的凝聚下,孙琼二话不说,推开人群转身离去。城民看事已至此,也不好多说,纷纷散去。
贺生黎站在原地,脸颊肿起高高一片,噩城的衣服厚实,可穿在他身上却显得单薄,似乎风一吹就能把人吹倒。尤其脸上又多了道伤,元霍秋生怕一个没留神人就倒在地上。
良久,才看他张了张嘴:“谢谢了。”
音色也和主人一样单薄,气息不足,好若大病初愈。元霍秋皱着眉头,想上前扶住他,可只是微微一碰,对方就猛地往后退却。
元霍秋愣了几下,看着自己碰到的指尖,好像结了冰。
手怎么那么冷,衣服也很薄,吉愿到底是怎么对他的。
他这样想,却无法将自己的外袍脱下递给他,因为贺生黎不会接受,吉愿也不会放过他。他只能定在原地,邀请他:“我帮你抹一下药吧,嘴角都裂开了。”
“不用了,算我今天倒霉。”贺生黎无声叹息,想要将嘴角处血迹擦干,却不小心将血糊成一块,在他本就萎靡不振的脸上,显得无助又可怜。
元霍秋似乎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抿着嘴:“他对你那么不好吗,他为什么不来陪你。”
贺生黎却冷笑一声,终于正视他:“他陪我,我只会觉得烦。好久没出来,没想到就碰上这种事,以后出门还是要看黄历啊。”
到后面,他竟开始自嘲起来。
元霍秋极力邀请他去包扎伤口,或者,两个人喝杯茶也行,他们许久没见。曾经那仿若冬日腊梅无时无刻散发清香的人变得那么憔悴,花谢了,人也变了,比之前更加薄凉,不由分说拒绝了他。
贺生黎没在街上怎么逗留,衣领被孙琼扯坏了一角,脸上也挂了彩,哪怕元霍秋想要送送他,贺生黎也坚决不让。
他一个人回去,路上不知情的城民纷纷看他,此刻他们的目光不再带有微笑,也不再带有愤怒,人人都有自己做的事,比之前不知道正常多少倍。
回去后,天色尚早,晚霞还没来得及出现,屋里却不知道怎地提前陷入黑夜。
帘子掩饰性拉起来,前面摆放着一个椅子,上面坐着一个人,听到声音后他转了过来。长发散在扶手上面,身体微侧,一下子便看到了满脸狼狈的贺生黎。
贺生黎没有惊讶,心如死水,平静走了过去,和往常一样,他忽视了对方的目光,只觉得屋子太暗,想要拉开帘子,可手还在空中,便被身后那人一把抓住了。
贺生黎低着头,等到身后那人发声,可吉愿似乎和他想的一样。两人僵持在这里,直到手腕处微微酸痛,对方才又放下。
随之吉愿的胳膊伸了过来,连带着布料无意蹭着他的脸颊,帘子被身后这人打开。屋子一下子就亮洒起来,也更清晰看到了贺生黎脸颊处的伤口。
“谁打的。”他表情不算好。
既然帘子打开了,他就没有留在这的必要,掠过吉愿来到里屋的椅子,和往常一样,翻开了破旧不堪的书。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我在哪里,做什么,碰见了谁,你不是都一清二楚吗。”语气不咸不淡,甚至没给他一个正眼。
吉愿拳头紧握,目光低沉,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缓缓走到贺生黎面前,一把将他那本书合上,扔到了一边的床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贺生黎只觉手中一空,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贺生黎抬起眸子,“你找事是吗。”
吉愿抿着嘴:“贺生黎,我还想问你什么意思。”
他没有动作,跟个木头人似的,就直愣愣看着他,补充道:“阿黎,自从他走了之后,你就对我不理不睬,你觉得我很好骗,还是利用起来很顺手?”
贺生黎眉心不由抽搐了一下:“你不是知道吗,不然我干嘛跟你做那些事情,明知故问有意思吗,还是说你想从我这里听到别的回答。”
被戳中心事的吉愿眸子一沉。
他是知道,可贺生黎也不该这么对他,明明在外面受了欺负,也不愿意和他讲,在对方心里,自己就是那么的不堪,那么的下贱。
冬天昼短夜长,刚才还是大白天,此刻就看到被晚霞染成暗紫色的天空,拉开帘子已经没用了,还需要点上烛光才能让他们看得更真切,可他们却没一个人动作。
不知道吉愿又发哪门子的疯,自嘲了一声:“我帮不了你,他却大义凛然救你于水火,感动坏了吧。”
贺生黎被他整的心烦意乱,想要骂出声的话语停滞到嘴边,非要来一句:“对啊,可感动了。”
天空好像一下子黑了起来,屋中陷入死寂,夜晚盘旋的乌鸦从窗边越过,发出凄惨的悲啼。
贺生黎现在不仅脸疼,胳膊也被对方粗俗地拽起来,他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总归不是什么好事,于是此刻他异常平静,甚至连叫疼的声音都懒得发出。
如同一个提线木偶,指哪打哪,直到身体接触到晚间冰冷的空去,他们来到被庭院包围的温泉,里面冒着的热气好像要把他冰冷的躯体一并融化。
忽然,身上多了一只不安分的手,开始解他的扣子,贺生黎终于有些反应,想要推开他,双手却被对方钳到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