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黎。”这是个十分陌生的称呼,以至于贺生黎最开始没反应过来再叫自己。
“嗯?”他眉头微蹙,实在不习惯这样的称呼。
吉愿看着他,含情脉脉说着:“这衣服,很衬你。”
他不喜欢噩城过于艳丽的衣着,于是找了其中一件看样子最素的颜色,虽然是浅绿色,可几乎发白,只能看到金线绣织的纹路。
“谢谢你送我衣服穿。”
吉愿忽地笑了:“干嘛老谢我,朋友之间也要这么客气吗。”
对方连说带走的,一点点往他身边靠拢,冷不防,他在贺生黎耳边问了一句:
“听说,你想走?”
热气扑在耳朵上,很痒,带着浑身都不舒服。
贺生黎一把将他推开,先是想到了今天白日里问的那些老人,是他们说的吗?
还不等他问,吉愿无辜道:“我看你这几日老往外走,想着你们在这里憋闷坏了,以为你们要走呢。”
贺生黎傻眼了。
是啊,他是什么人,凭什么那些老人要对他说自己的事情,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更何况,吉愿往大街上一走,与城民都是和睦共处,从来没有听说过大家更尊敬他之类的话语。
贺生黎咳了咳嗓子,道:“嗯,就这几天吧,不能离开太久了。”
“为什么。”吉愿问他。
“为什么?”贺生黎不解对方为什么问他,“因为我还有工作,一直找不到我人,会判定为人口失踪的,更何况,我家人还在等我,她会担心的。”
“家人?”吉愿露出疑惑的表情。
贺生黎这次想起来,好像来到这里之后,就没听吉愿提起过自己的家人。难道说,他和自己一样,父母都不在了吗……
“就是我的奶奶,我唯一的家人。”他这样说。
吉愿露出白齿,嚼着贺生黎说出的话语:“唯一的家人……”
噩城没有灯光弥漫,却有音歌舞乐,城民聚在一起载歌载舞,李肖用他那抵挡万人之势的歌喉一同喊着,到处都充满了快乐的氛围。
包括贺生黎,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轻松许多,再加上酒精铺脸,时不时对着吉愿的眼睛笑几声,显得尤为悠闲。
“公务员,那是什么工作。”
“给国家干活的工作,体制内,很稳定就是了。”
“我之前就看你拿着会发光的小玩意捯饬,怎么最近不玩了。”
“……你说的手机吗,没电了,玩不了了。”
“高楼吗,我们这也有高楼……比我们这的还要高?那么,和这间教堂相比呢。”
“比这还高,估计有几十个那样吧。”
“我还是觉得你穿这件衣服好看,外面都是你那样的衬衫和裤子吗。”
“当然不是,只是我穿着简单而已。”
……
吉愿对他的生活很感兴趣,问了许多,贺生黎又在兴致上,能回答的都回答了。最后,吉愿忽地靠近他,桃花眼直愣愣盯着他,随之弯弯笑着,说:
“对了,我这几天发现,你还是笑起来最好看。”
他喝的不多,毕竟有前车之鉴,不仅之前问了吉愿酒精度数,而且还控制了酒量,以至于到后面,他的酒都醒的差不多了。
至于李肖,面色通红,一个人站在桌子上唱歌,以贺生黎看来就是纯发疯。
吉愿说要离开一会,没过多久,余光中再次出现一道身影。本以为人回来了,定睛一看才知道不是,但也是个熟悉的面孔。
贺生黎低声说:“元霍秋,我记得你。”
元霍秋低头看着他,那眼神,好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满是悲悯。
“怎么了。”
往这一杵也不讲话,没过多久,他转身离开了。
贺生黎瞧着他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啦啦啦——!!”
“天籁”歌喉再度开嗓,李肖抱着吃剩的盘子当麦克风,就这鬼样下面还有人给他捧场,眼看人是站不稳了,险些跌倒桌子底下。
好在,贺生黎接住了他。
“嘿嘿。”一副智障样子,抬起手就摸上了贺生黎的脸,“美救英雄,这感天动地的时刻,我们是不是要亲一个。”
“……”
砰!
贺生黎毫不留情松手了,李肖脑袋落在地毯上,人刚好“睡”着。终于安静下来,贺生黎一把将人背起来,就冲着外面走去。
而远处的吉愿正在幕布后面阴森森盯着他,指甲将手心攥出了血。
他竟然把自己忘了,甚至连个招呼都不屑于打,就这样带着其他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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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么喜欢他,怎么不跟上去。”吉愿身边还有一人,他眼神淡然,悠悠喝着手中的茶水。
吉愿不悦地扭过身,冷笑着:“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先跟过来了。”
元霍秋抬起眼皮:“算账?我们有什么账可算。”
“少装傻,你什么心思我不知道吗,那天不还是你把他救回来的吗。看到他的模样开心坏了吧,我就不应该让你去救他。”
吉愿近乎咬牙切齿,正对着眼前这人一点点问罪。
元霍秋毫不客气道:“我不救他,他会死,你想要他死吗。”
吉愿笑了:“我怎么对他,和你有关系吗。”
“所以,那天你是故意让他去的。”元霍秋放下手中的茶,脸上的肌肉紧绷起来,嗔怒地看着对方。
今晚的月亮充斥着血色的斑点,就像噩城人身上点缀的纹路,艳丽却带着些危险。
吉愿没有否认。
可他刚才的样子,不是恨,如果说他佯装的太好,那么,他又为什么因为一个快要死的人生气。只能说明一个原因,吉愿喜欢上了贺生黎。
“我没有喜欢他!”吉愿冲对方吼着,“可是,不管我对他怎样,你都不要碍事。那天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你别想再靠近它半步,否则,我不会让你好过。”
元霍秋冷着脸:“他会走。”
此话就像是个笑话,惹得吉愿哈哈大笑,良久,他走到窗台边,站在光亮下,看着行人一点点远去,桃花眼阴沉下来,恶魔般呢喃着:
“他还能走哪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