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回答的语调因风寒而有些沙哑,玻璃门把手“咔哒”一下开了条缝隙,室外冷风袭来,她立马将手护在心口,语调急乱:
“等……等一下!”
话音刚落,浴室顶灯突然熄灭,室内随即陷入不见五指的黑,宋南星还没来得及反应,一种阴冷气息倏地靠近,带着某种强势将她紧紧缠住。
头顶淋浴不知何时停了,少女只发觉周遭湿气愈重,不由轻呼一句:
“好冷……”
宋南星本能抗拒,施加周身的禁锢略微放松,耳边落下一道压抑的低语:
“马上就好了,”
那声音稳了稳声线,似循循蛊惑:“再忍忍。”
交缠上来的躯体柔韧,借着窗外路灯,少女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可她不敢回头,任凭尾翼状的黑影懒散摆动,偶尔掠过皮肤,引出一串难耐的战栗。
“你要……干什么?”
宋南星几乎用气声道,她甚至不确定自己现在是在跟谁对话。
身体相贴处温度骤然升高,背后身影极细微地颤动几下,霎时间,一股暖流突如其来席卷全身,将少女四肢百骸彻底包裹,在激荡的热潮里,宋南星不可控制变得昏沉起来。
堪堪失去神志前,她感到几缕气息拂在面颊,随即缓缓向下而去,最终汇聚唇畔,流连良久,就在那段距离即将消弥时,少女无意识皱了下眉,那缕气息止住动作,似轻叹一声,开口是从未有过的喑哑:
“舒服点了么……”
面前少女显然已无法回答,昏暗室内,她被靠坐角落的人影裹在怀里,只露出一小截莹白的侧脸。
下方妖尾交错盘旋,泛起金属般的光泽,周围一片死寂,唯有鳞甲摩擦声簌簌作响,庞然尾翼缓缓收拢,像是要将怀中人揉进骨血。
*
这一夜睡得极沉,海浪闹铃渐强,以一种柔和的方式唤醒了宋南星,她使劲眨了几下眼,一下子从熟悉的床上坐了起来,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丝毫没有要感冒的迹象。
不对啊,自己不是在浴室么?少女艰难回忆起昏睡前的片段,依稀记得当时自己正在洗澡,然后灯突然灭了,再然后……然后好像有谁进来了……
不会真的是他吧?!
宋南星脸颊升腾起热意,心跳亦紊乱几分,她立马晃晃脑袋,将脑海中杂念驱散:定是考前压力太大,产生幻觉了,嗯没错……
可昨晚那种纠缠的力道如此清晰,仿佛寸寸烙印无法忽视,少女犹豫地撩起睡衣,扫了一眼身上零星的红痕,只得认命般换好衣物,安慰自己那不过是一条鱼而已,没什么大碍……
带上早已收拾好的书包,宋南星如往常一样出了家门,当然后面还跟着个瘦高的黑发少年,两人心照不宣没有提起前一晚的事,毕竟这几日最重要的,无外乎是准备了数年的大考。
多年校园课堂的所得在几张试卷上挥霍一空,最后一天走出考场,宋南星恍然有种不真实感,难道自己漫长纯粹的中学生活就这么画上句号了?几天之内道道打响的考试铃声,原来正是一个时代缓缓落幕的隐晦预告。
初夏暖风袭人,考试结束后的空气变得无比轻盈,微风中带有淡淡阳光晒透的味道,想到查分之前难熬的日子,宋南星有些头疼,也许她正好借此机会去一趟所有故事的起点,那个意外频生的不祥之地。
抽屉纸盒里,一张去年拿到的名片孤零零躺着,少女拨通上面的电话,心底却有些忐忑,这么久过去,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换号码。
“喂?哪位?”年轻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几乎是时隔大半年的联系,宋南星握住手机的指尖摩挲几下,不自觉清了清嗓子:
“方老师好呀,是我宋南星。”
“哦哦,宋同学啊,这刚考完试吧,辛苦。”方夏声调雀跃,还是跟最后一次见面时那样乐天,看来他已然从刚毕业时遭遇的阴霾中走出。
“想问问最近有什么游学项目么?我想趁着出分数之前出去转转呢。”少女思量着,只听对方继续追问:
“有呀,我们机构策划了不少游学团,你有什么偏好想去的地方么?”
沉默半晌,宋南星斟酌着说出那个地名:
“九龙村,我……想去这里。”
“啊?”男人顿了顿,像是引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他的声音有点磕绊:
“有是有,但这地方……我没带团,我帮你问问其他老师,不过……你确定要去么,当初……”
想到莫名遇害的两条人命,宋南星有一瞬的退缩,此刻,幼时好友的青涩模样又浮现眼前,那个温驯和顺的男孩子,那些他们一起度过的无数个消暑的夏夜和取暖的冬晨,哪怕他真的不在人世,自己也不愿让陈渝困于轮回之外,永无安宁。
“我要去的,麻烦方老师你问问看,谢谢哦。”少女的话语掷地有声,好似这不仅是给方夏的回复,更是向不在场的第三人作出的最郑重的承诺。
挂了电话,宋南星的视线从起了毛边的卡片上移开,她出神地看向窗外,心思却早已拉回到九龙村遥远的群山峻岭之间,那处神秘的洞窟和茫然无边的巨大湖泊,也许旧友的一丝魂魄正在那里等待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