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不可置信，精神一瞬恍惚，不由得轻声呢喃：

“陈渝，”

出口的名字说得艰难，宋南星连呼吸都停滞一秒，又像是生怕被什么人发现，她几乎用气声呓语：

“是……是你么？”

小心翼翼的追问藏着某种隐秘期待，语音刚落，宋南星微微睁大了眼，杏眸轻颤。

长久的沉默，少女鼻头渐渐发酸，她仔细望进那人眼里，只想找到一丝回应，就在这时，一条仿若针尖的竖线骤然出现，希望破灭，宋南星被刺痛般猛地后退几步，却被对面少年一把拉近：

“宋南星，我和他，你分得清么？”

再抬眼看时，辰渔的伪装早已四分五裂，他妖冶的红眸泛着暗铜色的幽光，少年压抑着声音，胸口却是阵阵绞痛：

“我救你，只是为了恢复原身罢了，不过是一场交易。”

宋南星的手腕被他紧紧钳制，少女愈发清醒，语气忿忿：

“我说过我能分清，这一点永远不会变。可现在是谁做戏上瘾了？戏弄我，你很开心？”

大段控诉里，辰渔只听到对方模棱两可的承诺，心下一动，他顺势打开浴室门，将少女拽了进去。

“砰”的一声，玻璃门被牢牢锁住，少年倚靠门上，宋南星的手被他攥紧在胸口。

浴室昏暗不堪，只有窗外透进的路灯照亮些许，宋南星惊慌地瞧着眼前人，试图挣扎，却忽然听到少年几不可闻的叹息，带着点淡淡的委屈：

“我好疼啊……”

少女闻言停止了动作，脑中闪过白日里血淋淋的画面，她忍不住担心：

“你，你哪里疼？”

辰渔空着的手缓缓将衣服下摆撩起几寸，劲瘦腰腹间，数道深色淤痕赫然可见，看上去当是受到了严重撞击，宋南星瞧着苍白与深红交织的肌肤，绞尽脑汁，犹犹豫豫开口：

“我去给你拿点药膏？”

抓住织物的手指紧了紧，少年状似平静道：

“宋南星，帮我，吹一下……行么？”

什么情况？！少女诧异地收回目光，对面人却是人畜无害的温良情状。

应该……问题不大吧，宋南星想着这人好歹也算是救过自己两次，眼下他的要求，实在算不上过分。

鼓足勇气，少女略微弯下腰，在距离那人腰腹很近的地方停下，冷白的一片就在自己眼前，交错的红痕却让她无故生出一些心疼。

宋南星轻轻呼了几口气，冰凉夜里，她呼吸带来的暖意扫过皮肤，少年仿若受到某种刺激，竟克制不住微微颤抖。

视野下方是少女柔润的面容，散乱的乌发自肩膀垂落几缕，她聚精会神，全然注视着面前裸露的躯体，心无旁骛。

辰渔抬手拈起那几缕乱发，小心将它们掖至少女耳后，指尖与对方耳廓相触一瞬，便立刻挪开，只轻轻搭在她纤细的肩上。

现下，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顷刻就能消弥，那双微启的柔唇已然近在咫尺，少年呼吸不禁变得急促起来，腰腹因心绪波动而起伏不定。

宋南星感到肩膀被施加了一个极轻微的力道，有人正试探着将自己拉近，头顶上方同时落下少年难耐的恳求：

“能不能……”

“不能！”少女猛然拔高声音，本能打断了对方，她一下直起身子，神情懵懂而慌张：

“我看你，你还是早点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无论方才辰渔打算说什么，宋南星直觉自己最好早溜为妙，这鲤妖太奇怪了！

按捺住胸口悸动，少女作势要开门，辰渔喉结滚动几下，晃神间松了力道，宋南星趁机夺门而出，很快浴室里只剩下一个孤零的身影。

*

那日过后，寻找恢复妖身办法一事就这么搁置下来，宋南星被愈来愈重的课业缠住，无暇他顾，而辰渔近来只觉那男孩子更加频繁地入梦，像一缕纠缠不休的幽魂，既不愿意往生，又要以执念将他也困在这方天地。

然而，对于这样的角色扮演，少年似已入戏，彼时听闻照片那人的死亡，他的确失落，同时，竟也有几分微妙的释然。寻人游戏被迫按下暂停键，他可以理所当然留在宋南星身边，哪怕是以另一个人的身份。

静而充实的晚自习上，辰渔如同往常一样，随意翻过几页堆在面前的书本，心中计较的却是若将来妖力全盛，天道必不容他搅扰人世，可当初想要将那少女禁锢在妖界的心，第一次有了犹豫。

少年不经意瞧向坐在自己侧前方的那人，只见少女乌黑发尾翘起几根，随着她奋笔疾书的动作摇摇晃晃，分外灵动。

过去亲近时的躁动再次全盘翻涌上来，辰渔微眯起眼，心里一个声音不断提醒自己：

他想要永远见到永远占据的，便是这样鲜活的宋南星。

辰渔不动声色盯着少女的背影，直到尖锐铃声响起，他仍一动不动，这时，另一个女孩子的背影闯进他的视线，只见季嘉圆小跑着靠近他的目标，手里像是还拿着什么东西。

只看一眼，宋南星的杏眸里盛满了惊讶，下一秒她回过头来，正好与辰渔直白的目光相撞。

少年突然感到心间有某个地方莫名陷落，似乎那是件极为重要的东西，有什么他们一直追寻的谜底即将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