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醒半睡间，冲破结界的一幕反复上演，少年一次又一次被迫承受那种抽筋吸髓的极致痛苦，许是强烈的刺激唤醒了他记忆深处的某些印记，有什么过往正挣扎着想要苏醒。

满目铺天盖地的血红，扭曲的身形和奔逃的黑影交相闪现，辰渔陡然对这道力量产生剧烈的恐惧和仇恨，如此深入骨髓的情绪令少年猛地睁眼。

几乎同时，高速行驶的汽车一个急刹，视野瞬间切换，窗外是熟悉的站台，熙攘的人潮。

“到站啦，咱们下车吧。”

宋南星合起随身携带的题册，清亮的声音将少年的理智拉回，两个女孩子一前一后走向汽车后门，辰渔身边坐着的男孩哈欠连天，立马站了起来：

“哇终于到了，这可真够远的，晚饭吃啥？”

“这才几点，赵佑新你就饿啦？”季嘉圆忍不住回头促狭几句。

回到老城区，宋南星的心好像稍微落地，暂时将今日的离奇经历按下，少女自然接话：

“早说了咱们赵同学饭量大，走吧走吧，先去觅食好了。”

一群人有说有笑，高个少年虽然寡言少语，但他原本冷峻的面容渐渐变得和缓，宋南星不动声色地瞧他几眼，心里依然牵挂少年的伤势，只想早点吃好饭结束回家。

兜兜转转，最后众人在老城区广场边的一家小吃店坐定，宋南星恍惚想起来这不就是寒假补习的时候赵佑新曾约自己去的地方么？

之所以没有成行……少女又悄悄瞅了一眼辰渔：还不是因为这鲤妖每天给自己送饭陪吃，简直像个监工！

但仔细想想，他其实也没那么坏？陈渝出事的元凶也许不一定是因为他……

正想得出神，少年亦抬眼看了过来，两人视线交错一瞬，宋南星下意识躲开目光，扒拉几口碗里的抄手，装作认真进食。

一顿饭吃得心满意足，饭桌上难免聊了些最近的复习计划，这下几个高三学生再没了闲逛的心思，纷纷表示要赶紧回家用功。

傍晚的天色黯淡，街道两边的店铺却开始亮起灯来，形形色色的临街小店点缀着一座座老旧建筑，其中一间门头清新的花店甚为特别。

“对啦，我妈叫我给她带些花回去，差点忘啦。”季嘉圆眼睛一亮，差点要拍拍脑袋，女孩子拉起宋南星就往花店的方向走。

另外两人同样跟着，只见这家店铺内洒满暖色灯光，门口摆放着几捧花束，状似随意却恰到好处。

推开店门，印入眼帘的是五光十色的花团锦簇，绿意盎然，季嘉圆一进去就被形状别致的郁金香吸引了目光，开始专心挑选起来。

不大的店铺里鲜花绿植种类颇多，宋南星很快注意到白的红的一片，定睛看去，竟是即将结束花期的山茶。

不知为何，她的思绪被拉回到跨年那晚，那个昏暗房间里少年小心翼翼献出的莹白落花，当时指间花瓣的冰凉触感仍记忆犹新。

“果然还是白山茶花最为好看。”

季嘉圆从店员手里接过包装好的郁金香花束，眼神却扫过那片红白。她记得陈渝提过以前有段时间他总是画这花，虽然还不曾告诉自己原因，想来应该是喜爱的。

话到此，她朝那个瘦高少年投去几缕观察的目光，可对方却表情淡淡，并无丝毫波动。

“你喜欢？我也这么觉得噢。”

赵佑新接过话头，他一贯将女孩子的话看得重要，而季嘉圆沉默了一会儿，注视着怀间的捧花勉强笑了：

“不过我妈她更喜欢五颜六色的郁金香……嗯咱们走吧。”

宋南星似在出神，无意识盯着那片炽烈的深红，不自觉轻声道：

“其实红色山茶也很好看的，也许是一见就很难忘记的……”

“宋同学，你在嘀咕什么呢？”男孩子离得近，神色扬起好奇，宋南星立刻收回神思，眯眼微笑：

“没有啦，时间不早了，那我们这就去赶车啰？”

提着刚买好的郁金香捧花，人群驻足在路口等候交通信号灯的读秒，公交站就在距离花店不远的马路对面。

看着夜色里泛着幽光的电子屏幕，辰渔压抑住因妖丹愈合产生的剧痛，脑海中却一直反复舔舐少女先前的低语：

她这是什么意思？宋南星她说喜欢哪种花来着，她一定有最喜欢的吧一定有，她到底会选什么啊？她到底更——

偏爱……谁？

最后的心绪与刺眼的绿色指示灯同时出现，辰渔呼吸一滞，不得不被人潮裹挟着中断思考，只凭借本能，将视线牢牢锁在几步之遥外的少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