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星第一次跟辰渔以外的人回到这处彻底废弃的荒域,赵佑新和季嘉圆均是从周边市镇考入锦舟中学,对旧北区的一切既陌生又新奇。
“听伯父讲,这里可能要被封存很长一段时间了。”季嘉圆跟在宋南星后面,左顾右盼观察周围的景致,暖风拂面,河道两侧的柳树开始冒出新芽。
“以后要是不让进来的话,或许我也会慢慢不记得它的样子……”宋南星闻言有些伤感,只听赵佑新也不禁感慨:
“那时候得多繁华呀,看这店铺一家挨着一家的。”
“陈渝,这就是你以前说的那条很美的小河?”季嘉圆靠近人工河的岸边,嫩绿的柳条低垂,在波光微粼的河面上轻柔摇晃,宋南星没有回头,却听见那人缓慢的回答自身后传来:
“……嗯。”
虽然少年寡言少语,季嘉圆脸上却始终带着自得其乐的笑。
四人沿着河岸走了一阵子,那座明晃晃的白色建筑终于出现在道路尽头,渺小的侧门旁边,似乎站着个人影在向他们挥手。
待走近时,门边的中年男人热切地打起招呼:
“小圆,这些是你同学啊?”
“伯父好!”几个少年人们纷纷学着季嘉圆的样子礼貌致意,男人乐呵呵地开了门,边走边对身后众人道:
“老城区过来可远吧?我带你们先去办公室休息会儿。”
保卫科在厂房车间旁边的楼里,需要穿过接二连三的废弃脚手架,两边白墙高耸,遮天蔽日般将一行人笼罩在黑影里。
脚下是极长的一条窄道,前方赵佑新一路上插科打诨,中年男人和季嘉圆也有说有笑,辰渔照例安安静静跟在最后,而宋南星只疑心这条路何时才能走到头。
忽然间,巷道里一丝诡异的冷风拂面,飞尘扬起,少女被迫眯了下眼,谁知就这么几秒,再睁开眼帘时,眼前竟空无一人,她迅速回头,后面哪里还有辰渔的影子。
发……发生什么了?!
这应该不是在做梦吧……
宋南星心中惊惧,颤抖着掐了自己好几下,周围依然是空空荡荡,她再次往身后望去,视野里一个身影迅速躲进墙角。
跑!
少女此刻脑海里只有一个模糊的想法,身体却第一时间作出反应,立刻提步狂奔,可还没跑出几步,路的尽头亦赫然出现一个人影,朝自己紧逼而来。
情急之下,宋南星夺路冲上脚手架旁的楼梯,钢筋木板搭就的结构简易,在少女用力践踏之下发出巨大的声响。
“砰砰砰!”
使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宋南星感到心肺似要撕裂,但她丝毫不敢卸力,任凭木板在脚步落下的地方剧烈摇晃,她能听到背后不属于自己的步子越来越近。
转眼间爬上钢架高处的木质通道,好一阵狂奔之后窄路很快到头,仓皇中,宋南星看见另一座脚手架救命般出现,两者隔着的距离让她迟疑一瞬,然而后方的追逐却容不得她犹豫。
也许跃过去并不难?
借着惯性,少女的脚几乎已踩在木板边缘,正当她咬咬牙作势将跳时,有什么力量掣住了她,随后宋南星向后仰去,重重跌落在什么人身上。
两个身影交缠着,在狭窄的通道里滚出好几米,陈年腐朽的木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而腰背传来的巨大冲击令宋南星头脑发懵。
天旋地转间,她听见一个极轻的叹息。
这是方才追自己的那个人么?
宋南星刚缓过来一点劲儿,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长相便本能推搡,却被对方握住自己毫无章法乱挥的手臂,少年的语气用了些力:
“别乱动,是我!”
视线相交,那双狭长的眸子一时间揉满情绪,竟让宋南星莫名心安,她不禁松了口气,下意识回头去看脚手架最边缘的地方,只见木板高悬在半空,摇摇欲坠,而对面的构建实际上还在很遥远的地方。
若是自己刚才真的跃出去,想必定会失足跌落……
宋南星一阵后怕,连忙转回思绪,她颤抖着声线发问:
“辰渔,刚才是谁在我后面啊?”
少年略微歪头,勉力控制气息,却是半开玩笑的姿态:
“怎么就不能是你疑神疑鬼呢?”
宋南星刚想争辩,可对面的少年像是终于支撑不住,鲜血蓦地自嘴角溢出,形成一道鲜艳可怖的红线。
“你……你怎么了?!”少女不由得害怕,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辰渔还想说些什么,但一开口汹涌漫出的血已然将他的话语淹没。
少女慌张的呼唤声中,他一下子倾颓在她怀里,鲜红的血色之间,是煞白冰冷的皮肤。
“辰渔你别吓我!”
臂弯里少年气息紊乱,眼睫微阖不住颤抖,宋南星急得眼眶发热,那些晶莹滚烫的液体就这么悉数砸落在少年面颊,辰渔艰难扬起头,试图轻抚去少女眼下湿润,他的呼吸微喘:
“宋南星,这是……因为我……掉的眼泪么?”
“你别说话了好不好?”
不自觉握住少年冰凉的手,宋南星似将怀中人拥得更紧,辰渔贪婪地攫取着少女身上清浅的气息。
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自浑身的痛楚间升腾,在这处觊觎已久的亲密里,少年迎来一阵阵痛苦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