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一口气将胸中的悲愤倾吐而出：

“你告诉我，我的朋友陈渝他还活着吗？”

说到最后，宋南星的声线已染上难以抑制的哽咽，少女眼眶潮湿，湿冷的光点聚集在眼角，随着她最后一声质问忽地滑落。

漫长的沉默，只能听见少女毫无节奏的呼吸声，辰渔忽略她徒劳的挣扎，骨节分明的手指极轻地拂过那片潮湿肌肤，他听见自己直白的话语：

“那个男孩子，不再活着。”

竟就这么直接承认了？宋南星急剧喘了几口气，她怒极反笑：

“你不是最爱骗我了么？怎么不继续了，知道我拿你没办法是不是？”

辰渔盯着少女因愤怒而瞪大的杏眼，万般情绪纠缠，他的目光变得迷乱而疯狂：

“怎么会呢？”

少年瞳孔隐隐收缩成一条锋利的细线，他贴近宋南星耳畔，双唇几乎擦过少女柔软的皮肤：

“我等着你动手，随时随地。”

一连串兴奋的扭动自水下传来，宋南星却始终牢牢嵌在少年怀里，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要疯了，可更超出认知的事情还在后面。

只见潭面雾气升腾，少女身子一轻，紧密相贴的两个身影竟被一大片茫茫水雾包裹，四周除了浓雾，再无其他。

须臾之间，大雾散开，周围景象变成一处漆黑的房间，禁锢宋南星的力道一下松开。

再抬眼看时，辰渔早已靠坐角落，借助窗外洒进的灯光，依稀可见少年藏匿在一层深色布料下，头顶罩住的黑布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仅露出一截冷白下颌。

“这……这是哪里？”宋南星警惕地四处观察，她暗中活动了下四肢，发现周身不知何时已恢复干燥，少年阴冷的声音从那团黑暗里传来：

“帮我，拿衣服。”

这么看他们现在应该还在白雾观，可是如何找到原本的房间呢？

宋南星思索着，突然发现自己怎么又顺着那妖的想法做事了？于是少女悄悄后退几步，鼓起勇气道：

“你这样，不怕被道长们发现么？”

阴影里的少年闷声笑了几下，语气嘲弄：

“应该问他们害不害怕，否则怎么会利用你来对付我？”

本想直接叫陆道长到此帮忙的宋南星打消了这个念头，她讪讪摆手：

“我去帮你拿衣服，等我一下。”

少女匆忙的身影消失在木门后面，这处偏房再次陷入死寂，辰渔终于按捺不住妖尾的本能动作，黑布瞬间滑落，一小块皮肤暴露在幽暗中，那里正泛着金属般冷硬的色泽。

不多时，宋南星偷偷摸摸折返回来，彼时找理由溜进辰渔房间已经耗费了她大半精力，少女今晚真没有多余的神思来与那恶妖斗智斗勇，再者说他的确救了自己。

抱着完成任务的心态推门而入，宋南星晃了晃手头的衣物，作势要放在两人中间的地板：

“喂，你的衣服我放在这里啰？”

“过来，”辰渔的语气隐约带着不满，接着他换上了一种更为柔和的音调：

“来这边递给我，好么？”

像是循循善诱，又似蛊惑人心，少年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那人身上，仿佛要将她的每一寸描摹。

宋南星鬼使神差挪动几步，走近了才发觉眼前的地面上泅着淡淡水痕，在窗外暖光的映照下尤为明显。

小心翼翼地将衣物递远，宋南星看到一只极致冷白的手臂从那层黑布中伸出，眼见那指尖即将接触到柔软的浅色布料，少女不自觉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那个身影猛地前倾，一下握住她脆弱的手腕朝反方向拉扯过去。

宋南星一声惊呼，毫无防备跌坐在少年身上，四目相对，少女视野里的那双暗铜眸子似微微发抖，耳边落下他近乎恳切的字眼：

“你真的觉得……是我干的？”

在这样强烈的注视下，少女无法移开目光，她眼睫乱颤，睫毛之间眸光依然清润，可宋南星回答不了，她只能无意识轻声呢喃：

“我……我不知道……”

轻叹一声，辰渔摩挲几下手中的温热肌肤，然后缓缓松了力道，他的声音重新变得阴冷：

“你先走罢。”

宋南星如获大赦，她胡乱在少年躯体上一撑，勉强站起身。

慌忙离开前少女莫名回头望去，不知为何那阴影里的身形在她看来竟多了些孤寂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