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那少年竟不断用发小的下落威胁自己,着实过分,这么想着,宋南星不知不觉走到那间祈福的厢房门口。
房间四周木窗紧闭,里面却灯火通明,暖意十足,靠近大门敞开的地方,围着好几个高矮不一的背影,想来是到此处书写祝福的游客,宋南星好奇地靠近那处热闹之地,人群渐渐散开,一张光风霁月的脸出现在视线里。
他……他怎么又在这儿啦?
宋南星重新提起勇气,先在门外木桌上取了条深红缎带,然后慢慢走向那个端坐竹椅,手执毛笔书写的年轻男人。
见桌面多了一条红缎,男人下意识抬头,刚一秒表情就带上了惊喜:
“姑娘,你终于来了。”
宋南星微微颔首,她凑上前去,放低了声线:
“陆道长,你说的没错!住进我家的那谁,他真的……有问题,现在该怎么办啊?”
年轻道士执笔从容地在砚台上蘸了些墨,他慢条斯理道:
“之前交给你的桃木红绳还带着么?”
自从发现辰渔的真实身份后,宋南星便将那法器随身携带,她在衣兜里摸了摸,手心躺着一黑一红两条交缠的细绳,少女耐心将它们解开,随即把其中黑色的那根迅速塞进口袋。
“你看。”桌子上摆着的红绳在褐色的桌面上格外明显,可陆寻却对某个物件有些在意:
“嗯,方才姑娘手中另一条是?”
“啊,没什么没什么,就是别人随便送的。”
宋南星不自觉搪塞过去,她继续追问自己最为关心的事情:
“陆道长,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姑娘,你所求的,究竟是什么?”
年轻男人和缓的面容挂起一丝严肃,他的探究话语使宋南星恍惚一瞬,自己所希望的……片刻后,少女轻声开口:
“当然,当然是找回我的朋友。”
陆寻眉头微蹙,笔走游龙的动作一顿,他抬眼看向宋南星:
“你的朋友,”
长久沉默,直到笔尖的墨水即将坠落,男人郑重把毛笔搁在玉石笔枕上,仍然一言不发。
宋南星心口蓦地一空,瞬间绷紧了身体,连带她的声线也变得无比僵硬:
“他怎么了?”
“早已不在人世。”
男人认真的声音隔空传来,字字句句干脆而清晰,却在宋南星脑海里交织成一团巨大沉重的乱麻,将她的理智一一击碎。
什么不在人世?谁不在人世了?
少女无论如何也无法将“陈渝”放进这句话的主语里,这个道士是不是在骗自己?是的他一定是个坑蒙拐骗的无良术士!不然当初在茶室碰到他的时候怎会那样鬼鬼祟祟?
“不可能,我不信……”
宋南星眼眶逐渐发烫,浑身血液沸腾般轰隆作响,周围的画面已然是模糊不清,而年轻道士并未停止解释:
“被那等妖物夺舍的人类,定没有再存活的机会。”
“可是他从未提起,真的,他……”
少女慌乱地试图说服自己,正当她努力回想与辰渔的过往点滴,却被陆寻严厉的警告打断:
“妖物之语,岂可当真?它们生来便知不择手段,蛊惑人心,绝不可相信!”
男人的批语仿佛一道劈面而来的利剑,刺破了宋南星心存的最后一点幻想,少女顿时被浓重的窒息包裹,刹那间天旋地转,几乎已支撑不住。
“姑娘,如果你所求的是解决那妖物,那在下确有一办法。”陆寻不遗余力劝诫,边说边从衣袋里翻出一个精致的瓷瓶,端端正正摆放在木桌中央。
接二连三的冲击使宋南星失去思考的余力,她只得哑着声音本能询问:
“这又是什么?是要让他丧命?”
陆寻轻轻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
“这枚小药丸不会要了妖物性命,不过是让它困在人类躯壳里轮回千秋万载,遗忘本我,妖性尽散罢了。”
瓷瓶里那颗状似无害的白色小球,一旦服下,将如同万千银针织就的密网,封锁五感六识,而后那少年便会成为一具混混沌沌不知来去的行尸走肉,再也不会对人类世界造成任何威胁。
“那……我的朋友,他会怎么样?”
宋南星意识到男人话语间显然是要以陈渝之躯为牢笼,若好友已故,为何他的躯体还需在这世间轮转?
“自然是洗净妖性,另生造化。”陆寻提笔继续先前未完成的书写,他将视线专注于面前的红缎绸布上,不再去看少女的眼睛。
男人手腕灵活动作一番,那张写满字迹的绸缎重新递回到宋南星手里,只见上面龙飞凤舞:
太平长安,四海时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