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活着的人本不该为死去的人驻足哪怕片刻，淅淅的雨滴砸在雨伞上，少年站在公园嫌少有人来往的树林中的一个土坑边为逝者哀悼。
“你说说你，把你火化的钱还是我出的，原谅我没有存钱的意识买不起墓地，也不想把你撒进海里，只能在这将就一下。”
就连这具尸体能被火化都是他出钱买下来的为此低价卖了几款游戏机。
“就算是死了还要被榨干最后的利用价值，下辈子投个好胎或者别出生了……”沈重明絮絮叨叨了很多，就算没有明面上的恶意那些暗搓搓的孤立和排挤也让他心烦，但谁在乎？
这是他最好的挚友死去的第八个月。
似乎不幸总是紧挨着，新闻中越来越多的暴动事件让政府力不从心，一些钓鱼佬和拍照佬用他们极强的设备远距离拍到灾难中心有穿着铠甲的人路过，或许金灿灿的或许是黑色的人们都在分析这是一场抓人眼球的猎奇cosplay还是有预谋的组织？
在如今这个唯物主义世界上，没有人相信超自然的力量。
于是他看着他们的城市在一帮身着黑色铠甲的超人类面前化为灰烬下的废墟。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学校的废墟中将自己挖出来，就算手掌被石头刺穿，身体被寒风和飞沙划伤也没有减少他向前奔跑的步伐哪怕一下。
发给母亲的消息一直没有回，他在口中咒骂两句那些该死的家伙，然后跑回了家。
无论这个人生前在某个人心中拥有着多么崇高的地位，都无法影响她在整个世界面前不过是一粒沙一粒尘土，在宏观的灾难面前是加一的伤亡数字，在强大的冲击力下是随处可见的残肢肉块。
沈重明将她挖了出来。
愤怒？憎恨？悲伤？
巨大的绝望将他击垮，一路上满是哭泣和惨叫，换作平时若是路边有离家的孩子哭泣他一定会上前安慰，然而现在的他不过是这群人中的一员。
或许他是个冷血动物才让他没有立刻哭出来。
沈重明想。
一个手持三叉戟的黑衣服的女人从天而降，她身边跟着一个同样穿着黑色铠甲后背长着翅膀的金发男人，他们的身后则是数不尽的士兵。
“服从或者死。”
她如是宣告着。
被那个女人称为天地星的人拿出他们未曾见过的植物。
要么吞下成为他们的人，要么死，不服从者只是瞬间就炸裂成了无数块碎片，这份力量足够恐吓所有人，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服从。
包括他。
他本该遵从自己的内心去死，足够的实力差距让他清楚无论怎样复仇都遥不可及，也许是恐惧，也许是更深层次的东西他在想要反抗的瞬间口中的话却变成了卑微的求饶。
【我们总能复仇。】
他的内心告诫他。
2.
他们保留着意识，大部分人在黄泉比良坂看守这些死去的亡灵，但他们磨灭了人性，沈重明凝视着这些人蹂躏不知为何挣脱思想束缚的亡灵来证明自己相比这些可怜蛋此刻处境有多么的幸运。
他们被赐予了名为“小宇宙”的力量，虽然相比那些冥斗士而言不过是随时可以玩弄杀戮的耗材，就算被杀死也能在冥神的庇佑下复活重复着被杀死的命运。
沈重明甚至有一刻羡慕起那些被投入地狱的亡灵，至少他们的灵魂是无意识的承受着痛苦等待着灵魂的终结，而他们的命运一眼望不到头。
冥界第一狱是幼稚的法庭，连刚出生的婴孩都能被判以极刑的活地狱不存在公正。
其审判长更是凶残至极，仅仅在法庭外侧就能听到内部几乎未曾停止过的哭泣和惨叫，分成块状的同僚成为他们杀鸡敬猴的对象。
据说那个判官并非这一层真正的主人，那里真正的主人是冥界三巨头之一的米诺斯，然而不知为何直到现在那位大人都处于未回归的状态，仿佛是有人强行断了他与冥神之间的联系。
可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沈重明对此嗤之以鼻。
3.
圣斗士——保护人类和大地的组织，信仰着希腊神话的女神雅典娜，悲哀的是他们的女神并不能为他们迎来公正的判决。
死后，他们的灵魂会被昔日的仇人蹂躏，被降下最不公正的判决，被投放至最为残酷的冰地狱。
“这里真冷。”
他押送的圣斗士是和他同为炮灰的青铜圣斗士，不，他只是个杂兵，这些青铜圣斗士好歹对应的是魔星，可曾经拥有着光辉的履历又怎样？如今还不是落到了冥王哈迪斯的手下？
“听说你是自愿来到这里的怪人，要知道这里可是寒冰地狱，无论他们多想到拉达曼迪斯大人麾下做事都不肯来到这里。”
棕色长发的冥兵静静的看着，仿佛和周围的风雪融为一体。
沈重明曾听说过这位的传说，他是一位背叛了雅典娜的嘉米尔人，虽然他从未听说过那个地方，但是某种意义上主动来到冰地狱服刑的冥兵他还是头一个。
除了守卫在这里的巴连达因大人外这里没有其他冥兵，但是那位大人作为拉达曼迪斯大人麾下最强的战士之一从不会主动涉足这里，而是在战场上大放光彩。
所以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哼——”那人身上堆满积雪：“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你把我当做是个怪人也好，总之这里不适合你们这些菜鸟来。”
“太遗憾了。”沈重明被冻的涨红了脸：“如果我被冻死了，你会救我吗？”
“不会！”
“我觉得你会。”沈重明说。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离经叛道的恶徒，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救你？”
“眼睛。”沈重明盯着他红到仿佛红宝石般的双眸，这含糊不清的说辞勾起了这人的疑惑：“你的眼睛很纯洁，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眼睛，我想你绝不是他们口中的叛徒，我相信我的判断。”
“就算你讨好我也什么都得不到。”
他的态度产生些许犹豫，最后变为装凶来恐吓他，沈重明犹豫片刻后，沉默开口：“沈重明。”
“什么？”
“我的名字。”
自从被觉醒了小宇宙后，沈重明能够看到他人的心灵，在这几乎没有一个好人全员恶人的地狱中他的同僚或者上司们的所作所为都让他作呕，然而，这个人的心灵却接近白纸般纯洁。
“洛桑……洛桑尼玛。”洛桑尼玛搅了搅手指，报完自己的名字就扭过头像是在害羞，又像是在懊悔。“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如果你告诉别人，我就……我就……哼——我就要你好看。”
连威胁都这么幼稚。
“那好吧，交换了名字，我们就是朋友了。”
“可是我没答应！”
“那我会很难过。”
“……你太狡猾了！”
4.
他们成为了朋友。
他赌对了，洛桑是个尽职尽责且拥有着比他们更加强大力量的师傅，就算是那群魔星也鲜少有人觉醒第七感，然而洛桑却早就成为第七感强者。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成为冥斗士呢？你比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要强。”
“……我不想伤害任何人，我只想留在这里。”他说：“很早之前，我的家人就留在了这片地狱，我不能走，我要陪着他们，就算是永远留在这片地狱我也不想再让他们孤独的在这里死去。”
无论多么炽热的情感留下来多么滚烫的泪水在这里都会在出现的下一秒凝结成冰。
“那你呢？”沈重明问：“他们已经死了。就算你陪伴在他们身边他们也感受不到，但你还活着，你的一切感受都是真实的存在的，你的孤独才是可被看见的。”
他能感受到洛桑的心在他长期的劝说下产生了动摇。
小宇宙是个神奇的东西，沈重明看着他创造出来的连洛桑都看不出来的坚韧丝线，差点把自己的大腿拧下一块肉才抑制住笑意。
很适合暗杀。
沈重明想。
“你真的好厉害！你简直是个天才！”
仅用数月就领悟了第六感，第七感，沈重明其实并不感到满意，但是洛桑的称赞却没停过让他很受用。
虽然是利用，可他对这个纯粹的家伙是真心的。
“没办法，谁让我拥有这个世界上最优秀，最强大的老师呢？名师出高徒懂不懂？”沈重明给这头小羊一个脑瓜蹦：“最近的战局变得炽热，就连我们这些杂兵都要上战场了，虽然可有可无，总之祝我好运吧。”
“为什么要去？你要伤害别人吗？我们不是说好的这份力量我们自己知道就行了！？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别无选择。”
沈重明已经想好了复仇的对象。
那个经常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长得像□□一样丑陋的魔星可以成为他试验实力的工具，能杀几个杀几个，他不想投靠任何一个神明，只想爆种多带走几个。
5.
冥界杂兵前所未有的多，现在他们已经不需要多余的人，于是他们的工作变成了清扫战后幸存者。
人在压抑的环境下总是容易变成心理变态，或许他们曾经是受道德和法律约束的老实人，也许他们曾经也是他人口中的好人，但现在他们只是将惨叫当做悠扬乐声的虐杀者。
“……”
沈重明靠着墙，他小宇宙幻化出来的丝线在这些人即将受到更加残酷折磨的时候将他们的脖子割断，头身分离换来他同僚们的哀叹，没人不对一次性的玩具感到遗憾，尤其是这个玩具他们还没玩爽。
但是他们总能找到下一个目标。
惨叫声不分白昼和黑夜，他们不是丧尸，却比丧尸更加可怕。
他们不会畏惧阳光，也保留着记忆，保留着手段甚至更加聪慧。
尸体堆满了河水，鲜血将其染红，那气味带着腥臭和至死的微甜，就算他们真的跑了一两个又有谁在乎？
在比他们更高一级的存在人眼中，他们的命和这些被他们虐杀的人的命或者和旁边的蝼蚁的命没什么区别。
他探索着城市，又翻到了大型旅游背包，小宇宙的能量可以代替电能，带一点游戏机和卡带又翻了一些蓄电池，即使他们已经不需要依靠进食来维持身体机能沈重明还是在鬼使神差中放了几盒糖果在包里。
黄金与珠宝和周边的铁没区别，他明明也是这群人中的一员却仿若一个悲悯的旁观者凝视着逐渐崩塌的秩序 。
他们打砸着能撕碎的一切，或者用汽油点燃一辆又一辆的汽车和人，就算零元购也无所谓，或许它们原本拥有主人，但是现在它们的主人已经不会再回来。
双鱼座输了，他战胜了几位魔星其中也包括拉达曼迪斯麾下的四位大将，却最终惜败于拉达曼迪斯大人，然后他逃了。
但并不是这样，沈重明在这位倔强的黄金圣斗士即将死去之前用星辰傀儡线将他拖拽，然后用念力带着他逃跑，最后他们躲到了一个山洞。
“为什么要救我？”他的声音沙哑，口中含着一口血的嗓子与这张美丽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因为你是个好人？”沈重明把自己说笑了。“你还能战斗下去，不是吗？双鱼座圣斗士。”
“我的队友，那些后辈死在了这场战斗中，我输了，我无颜面对教皇大人和雅典娜大人。”白发男人那双蓝色的眼眸深不见底，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这种空洞的眼神在末世前实属罕见，但在这足以吞噬人性的末世中这种眼神又随处可见。
“如果连圣斗士都绝望了，那还有谁能拯救这片大地？”沈重明自我介绍：“我的名字叫沈重明，我能有幸知道你的名字吗？如果不方便讲的话，那就算了。”
“……无妨。”白发男人开口道：“维加，这是我的名字。即使你救了我，你也没有任何的好处，只会给自己惹来无边麻烦。”
“我身上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他还多了为这个男人找药的职责，伤的太深好在他的丝线足够坚韧为这人缝伤口止血的时候他一声不吭，实在令人敬佩，原本要带给某人的糖果不得不给这个人补充能量期待他们多杀几位冥斗士退场。
他们躲避着搜寻的杂兵，在废墟中维加的视线曾多次在废旧乐器上流转，有的时候是吉他，有的时候是钢琴，又或者是那些他说不上来的乐器。
“你似乎很在意这些？”
沈重明找到一个成色不错的小提琴，要知道在这片废墟中想找一个完好无损的乐器，简直天方夜谭。
“有过兴趣。”维加答：“我的母亲曾有当歌手的梦想，我想了解她。”
“啊，我以为你们都是孤儿？看你们从小训练到底哪家的人能心大到送自家孩子上必死的局？”
维加不悦的皱眉。
“好吧，我很抱歉。”
沈重明毫无诚意的道歉。
最终他成功劝说维加演奏一首乐曲，没想到维加真的只是对乐器感兴趣，根本不会弹奏。
“浪费了你的心意，抱歉。”
维加看着乐谱陷入了沉思，真正上手的时候让他有些手忙脚乱，长时间手持凶器变得格外粗糙的手，即使是外观上看不出来在抚摸的瞬间也能感受到皮肤上的老茧。
“拜托老兄，你应该是第一次演奏吧？没有谁在第一次上会是天才。”
他们在废墟中找到些许乐谱，这些店铺买的乐谱音乐都有些过时，贝多芬，莫扎特什么的老掉牙的玩意偏偏维加还挺喜欢。
维加还是回去了，如今圣域处于劣势他身为存活的黄金圣斗士在恢复了战斗能力下必须重新加入战局。
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实，也是他救下维加的原因。
冥王军不在乎一个小小杂役的加入或者离去，他回到了冰地狱这里的人头更多，在刺骨的坚冰之下被冻着密密麻麻的骸骨。
6.
战局的转折点在天威星阿斯莫得大人险胜射手座。
那位大人据说不属于任何一个军团，作为冥王军中为数不多的女性战士却拥有着和三巨头持平的能力，在她战胜曾数次击败三巨头的射手座后这份威望更是达到了巅峰。
不知道为何，射手座的灵魂没有来到地狱。
反而是那位大人在杀死射手座后总是时不时来冰地狱晃荡，对方身上散发的小宇宙远胜过他和洛桑，为此他在这个女人面前更加乖巧。
“那边的，她还是没有来吗？”天威星开口：“就是那个该死的射手座，当然，我杀了她，所以她死了，她的灵魂为什么没有到地狱？”
到最后沈重明甚至没都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真悲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