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七濑根本没给他赎罪的机会,在朔也痊愈后,七濑就直接将朔也送去了学校。
因为这次的事情,朔也已经耽误了大半个月的课程,接下来要补上进度,七濑索性连的场家的工作都给他安排得少了许多,还多是一些不需要和的场静司沟通的事情。
的场静司无可奈何、无计可施,只能被七濑压榨着乖乖努力工作。
就这样在人为的隔绝中,时间熬到了两个月后,春天来临,驱散了冬的寒冷。
“千夏给朔也准备了一些换季的衣物,你给他送过去吧。”
七濑板着脸盯着的场静司,没好气地说道:“道歉之后,能不能原谅你就是朔也的事了。”
的场静司看向七濑,神情郑重地低下头,“对不起。”
七濑的神情略有缓和,但仍旧透着无奈,她本打算再叮嘱几句,但想起之前朔也的态度,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哎,现在的年轻人啊……
*
朔也放学回家,一进公寓大厅就看到了端正坐在等候区的人。
见对方站起身,朔也微微挑眉。
“朔也,好久不见,七濑桑让我送些东西过来。”
朔也点点头,没说话。
的场静司自觉地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
两人一路无话。
走在前面的朔也感受到对方钉在他身上的视线,有点头疼。
是真的生理意义上的疼,昨晚他熬夜赶论文,睡眠不足的恶果就是隐隐作痛的大脑。
但没想到的场静司今天突然来了,看来七濑阿姨的气终于消了一些。
没错,这段时间他一直乖乖待在学校,也没有和的场静司联系,都是在服从七濑的安排。
他当然也生气,但他的生气和七濑相比,竟然还显得缓和一些。
要是按照他处理事情的习惯,如果不是生病的话,他早在那几天就对的场静司兴师问罪了。
结果没想到拖到现在,以至于那种生气的状态都有点找不回来。
趁着换衣服的时间,朔也酝酿了一会儿情绪,然后面无表情地走进客厅,坐到沙发上,看向对面的人。
“朔也,对不起。”
的场静司的声音低沉而简短。
他对朔也造成的伤害,严重到他不知道怎么通过言语去求得原谅。
朔也看着他,直白地戳穿了他的谎言。
“如果你回到那个时候,其实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吧。”
的场静司抬眼,有种不意外的惊讶。
“明明是清醒的犯罪者,明明会不断重复地犯错,为什么还要说对不起呢?”
朔也的语气很平静,话语却十足尖锐。
的场静司无言以对。
“这一次,‘不择手段’的滋味怎么样?”
的场静司猛地睁大眼睛。
“无论我是否原谅你,你都不会原谅你自己。”
朔也看着他,像是透过皮囊直接看到了灵魂深处。
“这次的事情会刻印在你心里,然后在日后的某一刻随时浮现,提醒你曾经做过什么。”
确实如此。
的场静司赞同地想到。
哪怕没有神罚,自我的审判也不会消失。
而这都是他应得的。
一直看着他的朔也叹了口气,疲惫地靠到沙发上。
“为什么静司先生不能多信任我一些呢……”
的场静司有些怔愣,“朔也,你……”
“嗯,想起来了。”朔也一手撑着脑袋,“我对静司先生有执念,没法去月隐之里,所以月神才隐去我对你的记忆。”
“但失去记忆的我,在被你那样对待后,还是无法消解执念,只好留下来了。”
的场静司愣在原地,很是愕然。
“如果静司先生对我多一点信心,也不至于搞得那么狼狈。”
朔也毫不客气地抱怨着。
“但有什么办法呢,你就是这样的人啊。”
的场静司在他心中曾是个近乎完美的人,但随着亲密关系的建立,他也渐渐看到了他的不完美。
直到这一次,完美的虚相彻底被打碎,露出更真实可怕的家伙。
这样的反差几乎像是某种善于伪装的妖怪。
但人的心有时候就是如此奇怪,即便目睹了真实,也依然会心甘情愿地将丑陋的真实拥入怀中。
朔也又想起那个樵夫的故事。
樵夫窥见了镜中的妻子,妻子的幻象被戳破,只能显出熊的真形逃入山林。
而樵夫,明明知道妻子是熊,也依然再次踏入山林只为找寻妻子。
这样感情甚至会显出几分畸形,但人心的复杂正在于此。
朔也突然无可奈何地、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即使你很贪婪、冷酷、卑劣,即使你是个为了掌控我会不择手段的家伙,即使你会让我生气、哭泣、备受煎熬,甚至失望透顶……我都不会离开。”
他之所以成为现在的朔也,正是因为的场静司的存在,所以即便记忆消失,他依然会本能地寻找到那个让自己变得完整的人
他们的关系,与其说是联结,倒不如说是互相纠缠着融合到一起的某种东西。
这大概就是人们所称的羁绊吧。
“静司先生,我会永远在你身边,无法离开。”
朔也看着透明的液体从绛红色的眼中流出,划过那张优越的脸,滴落而下。
真是难得的景象啊。
朔也撑着脸,有些满足的欣赏着。
这个人最近变得这么爱哭,看来月神要带自己离开这件事对他的刺激真的很大。
也许自己该更心疼一些的,但他生的气还没彻底消解,而且……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他确实因为对方近乎疯狂的追逐而感到安心愉悦。
因为他无法离开静司先生。
所以,静司先生也不能离开,得永远在他身边。
*
这就是他们一直以来在追寻的,不可更改的约定。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