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曾经的自己给他做过同样的蛋糕吗?
朔也本想询问,又觉得这种询问似乎更像是一把无心的利刃,将对方刻意隐藏的部分剖开,于是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而的场静司可能意识到了什么,他的神情迅速低沉下去。
那一瞬间,朔也觉得他非常寂寞。
这让朔也很想给他一个拥抱。
曾经的自己一定也会拥抱这样的的场先生吧?
那么,现在的他的拥抱,是会让的场先生觉得安慰,还是更想念曾经的他呢……
朔也无声地叹了口气,关上冰箱门,看向岛台。
本该在那里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也带走了那块没吃完的蛋糕。
朔也一时有些无措。
所以,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
的场静司的反应让朔也不得不更谨慎起来,他仔细地观察着的场静司的一举一动,话却少了一些。
更多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延,它像某种催化剂,让本就压抑的氛围变得更紧张。
时间一天天过去,的场静司在这种氛围里显得更沉闷克制,但朔也觉得他像是一根绷紧的弓弦,当下的平静只是假象。
这也让朔也跟着烦闷起来。
不,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躁!
朔也跪坐在床褥上,闭上眼睛,用双手捂住耳朵。
他听着自己有些慌乱的心跳,努力深呼吸着,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过了半晌,朔也感觉自己的心跳恢复了平稳,他睁开眼,被正跪坐在自己面前的人吓了一跳。
“静司先生!”
未经思考脱口而出的称呼让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朔也看着的场静司,讷讷地说道:“抱歉,我……”
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眼里刚刚燃气的期许像烛火一样熄灭,突然感到一种尖锐的疼痛击中了他的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的目光惊惶地从的场静司脸上离开,四处逡巡着,想找点什么东西让他从令人窒息的安静里解脱出来。
视线从穿着浴衣的男人胸前掠过,一个在灯光下闪耀了一瞬的东西吸引了朔也的注意。
他盯着那个东西仔细看了一会儿,惊讶地问道:“这个……是我的乳牙?”
“是的。”的场静司显得很平静。
“它怎么会在你这里……”
朔也很是疑惑,这颗乳牙分明和其他牙齿一起被保存在瓷盒里。
单纯的疑问,却让的场静司平静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他强行弯起嘴角,解释道:“你把它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了我。”
“呃。”朔也微微皱眉,“用自己的乳牙当礼物……”
好奇怪……更奇怪的是对方还接受了,还一直随身戴着……
的场静司看着这样的朔也,藏在浴衣里的手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起来。
真的,遗忘了。
朔也忘记了所有珍贵的回忆,包括这个最重要的约定。
在那个夜晚,小小的朔也对他承诺:
「我来做静司先生的式神吧!」
明明是你擅自对我许下了那样的约定。
却又擅自遗忘了……
的场静司定定地看着朔也,逼迫自己直面对方带着疏离的目光,也逼迫自己放弃幻想。
神明夺走了朔也。
“你流血了!”
朔也看着的场静司嘴角溢出的血色,慌张地准备起身。
“没事。”的场静司随手擦拭了一下,微笑着安抚道:“只是不小心咬破了。”
“我去处理一下。”
说着他快步走了出去。
朔也看着他的背影,发现自己的心跳又惊惶起来。
这是怎么了……是他又说错什么了么?
朔也无措地僵在原地,到底怎么做才对呢?
*
在这一晚之后,两人相处的氛围更诡异起来。
朔也更小心翼翼,的场静司也更沉默。
在几乎称得上死寂的安静里,朔也曾尝试安抚压抑得让他感到畏惧的的场静司,但对方温和的表象像一层面具,把某种汹涌的东西牢牢地挡在了后面。
朔也感觉到了强烈的挫败,以及越来越多的疑惑。
他的失忆确实很匪夷所思,但并不是完全没机会想起来了,只要多给他一些时间,他会努力去回想的。
可是场静司表现得格外急迫,好像不尽快想起来就不行……
其实,朔也甚至考虑过,就算他再也想不起来过去的记忆,他也可以和的场先生创造新的记忆啊。
他知道这样对的场先生来说很残忍,但实在不行的话,也只有这个方法能弥补些许了……
朔也抬头望向窗外的月亮,心里暗暗叹息,他真的不想看到的场先生难过又痛苦的样子。
对着圆月,朔也情不自禁地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默默祈祷起来。
「月神大人,请让我回想起来吧,回想起所有的记忆。」
「请让属于的场先生的朔也回到他身边。」
*
的场静司站在门外,看着已经趋近于圆满的月亮,又看向正在月光下祈祷的朔也。
他突然彻底平静下来。
已经没有时间了。
最迟明晚,朔也就要离开了。
他绝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