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也越想越不解。
确实,就像月见先生说的那样,人类无法窥见神明的想法,自然也无法理解。
仅从目前的情况来说,若自己的生命是依靠月神的眼睛延续着,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的月神要带走他,确实很合理。
他能拒绝吗?
若拒绝的话,月神是不是会取走那只眼睛?
没有了月神的力量,早就逝去的他是否会再次死去……
脑海里冒出越来越多的疑问,让朔也心神不宁。
他烦躁地打了个滚,翻过身,却发现的场静司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床边。
“静司先生……”
的场静司平静地看着朔也,问道:“我可以抱你吗?”
朔也没有说话,直接扑过去抱住了他。
接着,他被对方更用力地回以拥抱。
的场静司的双臂环绕着他,像锁住妖怪的符咒锁链那样不断收紧,他胸腔里的空气几乎全被挤出,整个人仿佛要被嵌入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朔也当然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做,他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些委屈。
“我不想离开静司先生。”朔也低声说着,把头埋进对方的肩膀,想用这种方式止住开始酸涩的眼睛。
“我非常后悔。”的场静司紧紧地抱着朔也,在他耳边忏悔似地说道。
“我后悔没有早点找到朔也。”
朔也告诉他的封印时的场景,已经让他痛心不已,而当他听月见清说朔也曾逝去的那一刻,心跳都停了一拍。
原来朔也曾在他一无所知的时候,独自经历过那么痛苦的死亡。
这个事实让的场静司第一次尝到那种仿佛具象化的心碎滋味。
那是混杂着心疼、愧疚、悲伤、酸涩……以及愤恨的巨大痛苦。
他没法不自责。
若他能早点找到朔也,朔也就不会经历这么可怕的事,更不会留下月神的印记……
“我不会让你离开的。”的场静司郑重地承诺道。
他会用尽一切办法让朔也留在自己身边。
哪怕不择手段。
*
洗漱完的朔也,像往常那样溜进了的场静司的房间。
他钻进被子里,等着的场静司关窗关灯然后睡到他的旁边。
平日的亲昵在今夜都变成了最能让朔也安心的东西。
他紧紧地贴着身边的人,突然想起小时候会做噩梦的夜晚,那时他就是这样紧紧地挨着静司先生,好像只要这个人在,就能将噩梦里的妖怪吓跑。
的场静司察觉到了朔也的不安,他将人搂进怀里,轻柔地亲吻着对方的额头和头顶,不带一丝旖旎氛围,是纯粹的抚慰。
白天的通灵和净化早已消耗了太多体力,朔也躺下没一会儿就熟睡了过去。
的场静司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叹息一声,将人搂抱得更紧。
*
圆月高悬,月辉倾泻而下,将森林中长长的阶梯照得几乎发光。
朔也站在阶梯上,抬头望向尽头的鸟居。
这是他熟悉的梦境,在他第一次去月见神社时就梦见过这个场景。
这是……月神在召唤他吗?
等他走到尽头,就会见到月神么?
朔也犹豫着,慢慢向上走去。
原本长得让人绝望的阶梯,朔也却没走几步就到了顶部。
他抬头看了看鲜红的像是刚刚立起的全新鸟居,又望向鸟居的另一边,那是白天时他见过的月见神社的样子。
朔也在原处站了一会儿,脚下的月光如同有生命一般,牵引着他跨过鸟居的界限。
他思考了一会儿,暗暗深吸一口气,抬脚跨了进去。
然而,他没有走进月见神社。
在鸟居的另一边,只有无边无际的水面。
巨大的月亮悬挂在水面之上,投射下一片灿烂的金色波光。
除此之外,这里没有其他的东西,整个空间空灵而虚无,只余些许水波涌动的声响。
「朔也。」
这是朔也从没有听过的声音,它没有性别感、没有年龄感,也不是某种语言,它无法被辨识,只能被聆听。
甚至,他没有“听”,这个声音直接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朔也看向四周,而后又望向月亮。
「吾之子民。」
「随吾归于月隐之里。」
“月神大人。”朔也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大声回道:“我不去月隐之里,我要留在人类的世界!”
「你已不属于此间。」
“就算不属于这里,我也要留下来。”朔也态度坚决,“我要留在静司先生身边!”
“这是我和静司先生的约定,我做出了承诺,就必须做到!”
「人类执念,不能渡过月津。」
朔也心里一凛,虽然他不明白这句话具体是什么意思,但明显是月神表示了拒绝。
他正准备辩驳,月神的声音再次响起。
「执念消隐。」
「此间月圆之时,吾将召唤你。」
*
朔也慢慢睁开眼,在温暖的怀抱里安静地躺了一会儿,才像渐渐清醒过来一样,打量起四周。
他的视线掠过昏暗的空间,慢慢移到身旁睡着的人脸上。
朔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渐渐皱起眉。
这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