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赘,你不愿离开吗?”
赤赘如雷鸣般的声音里有着明显的不悦。
「信物,缺了。」
缺少信物?
朔也看了看眼前的托盘,三春的头发和血,还不够吗?但明明其他两个妖怪都认可了啊。
“缺了什么?”
「红色,圆的。」
朔也诧异地看向的场静司。
“那是什么东西?”七濑低声抱怨道:“难道现在得去给它找个这种东西来吗?”
一直跪坐在朔也身后的夏目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他赶紧拽了拽朔也的衣摆,低声问道:“它说的是不是一个手掌大的球?我之前见过,不过是粉色的……”
说到这里,夏目开始不确定起来。
“粉色的?”朔也想了想,“红色的东西时间久了会褪色吧?”
“对哦!”夏目顿时又确定起来,他迅速站起身,“等等!我马上去找!”
后院陷入了尴尬的寂静,唯一“赖着不走”的赤赘成了所有人和妖怪注视或偷偷打量的对象。
朔也也若有所思地看着它。
他心里突然有个大胆的推测。
比起另外两位兢兢业业的三柱大人,被三春家的人评价为脾气暴躁,就连驻守时间也只有8年的赤赘,似乎反而和三春家有更深的牵扯。
它说的缺失的信物,如果就是夏目形容的那个东西,听上去不像是什么正式的信物,更像是小孩子会玩的玩具……
难道赤赘在驻守三春家期间,曾和哪个时期的三春家的孩子有过接触吗?
就在现场安静到围墙外的小妖怪们都按捺不住开始探头探脑的时候,夏目终于带着一个粉色的小球跑了回来。
“辛苦了。”
朔也小声地道着谢,将粉色的小球放到托盘中。
“赤赘,缺失的信物是这个吗?”
赤赘看了那个小球一会儿,没吭声。
但很突然地,场地内猛地刮起一阵狂风,这股风来势汹汹,吹得朔也往后倒去。
预想中的磕碰没有到来,朔也跌进了一个人的怀里,对方紧紧地搂住他,用衣袖护住了他的脸,熟悉的熏香包裹了他。
所幸这股妖风没有持续太久,周围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还好吗?”
“放心,我没事。”
朔也轻轻扒开的场静司的手,看向外面。
原本井井有条的仪式场地已经被吹得一塌糊涂,那个粉色的小球也不见了踪影。
他望向正惊愕地看着他的夏目,问道:“你也看到了?”
“嗯!”
*
在那阵暴烈的妖风中,朔也和夏目“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或者说,赤赘主动和他们通灵,分享了一段记忆。
在赤赘驻守三春家的某一段岁月中,三春家那一代的小辈里,有一个没有任何灵力的孩子。
尽管灵力天赋对除妖师家族来说非常重要,但由于那个孩子是女孩的缘故,没有天赋这件事也变得无关紧要起来。
长辈们将注意力投向了其他有天赋的后代,这个女孩因此过着和其他孩子相比更轻松也更寂寞的日子。
因为她看不见妖怪,也感受到不到妖怪的气息,偶然误闯柱之间的小女孩只是将这间屋子当做不会有人随便进来的宽敞地方。
在天气不好、乳母不允许她出去玩耍的时候,她就会偷偷跑到柱之间,在宽敞的和室里来回奔跑,自由地玩耍。
当时正在柱之间的赤赘,本以为可以通过妖气威压像吓哭其他孩子一样恐吓小姑娘,却没想到根本不奏效。
无法赶走女孩、也无法离开柱之间的它,在看着女孩日复一日地出现在他面前、自顾自地玩耍后,竟渐渐地没那么嫌恶了。
于是,当某一天女孩带着自己新得到的小球来玩时,赤赘竟忍不住悄悄地拨弄了一下。
女孩见心爱的小球竟然可以“自己”滚动,非常开心,玩得更加起劲。
她大概永远不会知道,陪自己玩耍的不是神奇的小球,而是守护着三春家的三柱大人。
因为在尚未明白自己的家族意味着什么的时候,她就被过继出去,成为了另一户普通人家的养女。
柱之间里不会再有大胆到在其中奔跑玩耍的孩子,那颗女孩心爱的小球也被无意中遗弃在了柱之间的角落。
赤赘等了很久,那个孩子再没来过。
在约定的8年期满时,它没有将那个小球带走,而是存放在了隐蔽的地方。
也许在那时,它还期盼着下一次轮替的来临,小球的主人仍然会出现在柱之间吧。
*
“本来以为真的是个暴躁的妖怪,结果没想到……”
“没想到只是个性格古怪些的家伙!”猫咪老师一遍吃着茶点,一边吐槽道:“害的我们白等一场。”
“猫咪老师!”夏目不满地说道:“这样不是最好么,难道你真的想和那种妖怪打斗吗?”
“斑这家伙倒没说错。”蓼牙嚣张地说道:“本大爷还以为可以好好展示下我的实力呢!”
“嘁!少得意了山猫!没有本大爷在,你只会被揍得满地找牙!”
“啧!上次是谁被我踹了一脚来着?”
“行了行了。”朔也掏了掏耳朵,嫌弃地说道:“你们就不能像八原的妖怪们那样,收了酬谢就满意离开吗?”
“本大爷要去摘枇杷!”*2
两个妖怪对视一眼,双双撇开头。
“啧!”*2
名取笑着看了看天色,“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已经不早了。”
*
一行人很快就摸到了依岛家门口。
蓼牙和猫咪老师眼冒金光,上蹿下跳,看来不需要其他人动手,它们俩就能把结满枇杷的两棵树摘得干干净净。
“用这个来酿枇杷酒一定很不错!”
“枇杷酒?!”
“哼,没你的份!”
“嘁!本大爷自己想办法~”
“偷酒贼!!!”
“枇~杷~枇~杷~枇~杷~酒~~~”
“……”
“看来我们不能指望这两个家伙了。”朔也笑了起来,“静司先生,我们去另一边摘吧!”
朔也拉着的场静司转到枇杷树的另一边,挑选了一会儿,摘了一颗枇杷递给身旁的青年。
“哦呀?”的场静司挑眉。
朔也笑眯眯地看着他,“静司先生先帮我尝尝甜不甜吧。”
的场静司打量了他一眼,而后乖乖吃起了枇杷。
在朔也的注视中,他弯起嘴角,“很甜哦。”比他记忆中的更香甜。
朔也满意地笑起来,他轻声说道:“来这边之前,我给依岛先生打过电话。”
“嗯?”的场静司有些讶异。
“我告诉依岛先生,你很喜欢他家的枇杷,可不可以让你过来摘一些,然后依岛先生回道……”
朔也清了清嗓子,尽力模仿着依岛先生的口吻。
“想去就去,摘多少都行。”
的场静司睁大眼睛。
“的场家那个小子从小就心事重,明明想吃却从不开口,这种扭捏做派倒不像是的场家的人。”
朔也忍不住笑道:“这是依岛先生说的,可不是我说的哦。”
的场静司安静了一会儿,突然轻笑起来,“嘛,依岛先生也算是没说错呢。”
“其实那样说着的依岛先生有些愉快。”朔也回忆道:“对他来说,不像的场家的人很可能是一种褒奖。”
的场静司怔愣一瞬,渐渐微笑起来。
他看着朔也,忽然伸手揽过少年,轻柔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谢谢。”
正站在围墙上的夏目愣了一下,赶紧蹲下身,脸慢慢红了起来。
“怎么了,夏目?”
“啊,没什么!!”
啊啊啊啊啊他好像看到了不得了的事情!!!
*
多年后的这个春天,的场静司如愿再次吃到了依岛家门前的枇杷。
因为那样甜美的味道,就连曾经的记忆,也变得更温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