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拜托你了!”
这间公寓不算大,朔也没花多少时间就设好了结界,渡边殷勤地端来了零食和水果。
朔也指了指照片墙,问道:“那些都是你拍的吗?”
“是呀。”
“你现在是摄影师?”
“哈哈不是,都是无聊的时候拍的。”
朔也喝着茶,说道:“都很不错哎。”
“咦?”渡边愣住,表情变得十分怪异。
“你这是什么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被你夸会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
朔也实在搞不懂这类大人的想法,他喝完最后一点茶,站起身,“谢谢招待,我得回去了。”
“啊,现在就走吗?需要我送你吗?”
朔也摆了摆手,他可不想鼻子上再贴一次创可贴。
*
从渡边家出来,朔也直接去了冲印店,半个小时后,他就拿到了一沓照片。
朔也本以为渡边拍了许多,但实际的数量比他以为的少很多,他猜测是静司先生十分警觉的缘故,渡边只能非常小心地寻找合适的时机。
坐在电车的角落里,朔也仔细地翻看着照片。
这是静司先生的高中时代。
是的场静司的人生中,朔也既熟悉又陌生的那一段。
那时朔也刚适应的场家的生活,正努力地从周围一切人和事中抽取最熟悉和稳定的那部分,以满足自己的安全感。
而的场静司就是他最大的安全感来源。
在那个阶段,只要对方在本宅内,他就会有意或无意地成为对方的小尾巴。
如今回想起来,朔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作为高中生的的场静司竟然可以对还是小孩子的他抱有无止尽的耐心和温柔。
所以在他的印象里,那个时期的场静司已经具有可靠成年人的风范了。
但此刻他手里的照片,却是另一面的切片。
数码照片抹去了时空的痕迹,少年穿着和朔也现在所穿的一样的制服,出现在校园里时,像是随时会和他擦肩而过的同级生,只是这位同学神情淡漠、气质孤傲,就算做出微笑的模样,眼神也清冷而疏离。
朔也久久地盯着照片,突然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愿意花钱购买这些,少年的场静司大概是她们心中的“高岭之花”,令人憧憬却难以亲近,保留影像大概是最靠近对方的方式了。
不过这样的距离感从未在他和的场静司之间出现过,从两人在医院第一次见面开始,的场静司都显得直率而亲切。
所以,现在看着这些照片,朔也就好像跳出了两人固有的关系,得以从另一个视角重新观察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人。
这种视角转换带来的陌生感,让朔也心里莫名生出一种难言的悸动。
照片里的的场静司,有时在上课,看表情似乎是觉得有些无聊;有时在运动场,微湿着头发,踢球时的神情十分专注;有时在图书馆,靠着书架翻着书页,沉静得仿佛与周遭隔绝;有时走过走廊,不经意望向窗外的侧脸在阳光下美得近乎失真……
渡边的摄影水平确实不错,他镜头之中的少年静司,鲜活、孤独又神秘,有种特别的魅力。
朔也一张张地看着手里的照片,不知怎么的,越看越心神不宁。
直至翻看到最后一张照片,他倒吸一口凉气,几乎屏住呼吸。
这张照片明显是在距离很近的情况下拍摄的,照片里的人穿着华丽的欧洲宫廷礼服,大概是在某个学园活动中扮演类似王子的角色,虽然着装看上去彬彬有礼,镜头中的人却表现出截然相反的神态。
少年黑色的头发被疏向脑后定型,整张脸都露了出来,俊丽到显得咄咄逼人,他微微转头,视角看向斜下方,漫不经心地瞥向正对准他的镜头,眼神冷漠锐利,神情里带着隐隐的不耐和厌烦,看上去傲慢又冷酷,十分危险。
这是的场静司绝不会冲朔也展露的姿态和神情。
但它却像一支利箭,直直地射进了朔也的心脏。
朔也猛地捂住照片,接着又慌乱地捂住自己的脸。
他的手指能感受到自己脸上快速升起的温度,这让他甚至生起自己的气来。
只是一张照片而已!有什么好脸红的!
虽然这么想着,朔也的脸却在双手里埋得更深。
但即便他闭着眼睛,那张照片却像被谁施了咒一样,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让他忍不住痛苦地呻吟出声。
啊啊啊!太过头了!那张照片……
难道他是什么很变态的家伙吗?
竟然对着一张那样的照片……怦然心动。
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