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身绛色官袍,跪在她面前,唤了一声殿下。
她十分自然地回了一声起来罢,看着他将带来的书籍一册一册摆放好。
她能感觉到自己并不喜欢看这些,她撑着桌面支着下巴,尤为专注地看着他,等他转身面向自己时,才笑道:“沈大人真的要教我这些吗?我看不懂。”
他只道:“殿下跟着臣学,总有一日会学明白的。”
但她真的不喜欢这些枯燥的文字,比起坐在椅子上听他讲大道理,她更喜欢外出逛街,郊游,看京中宅院里的秘辛。
但这些他通通不让,还拿出陛下来压她,更不喜欢了。
“我为什么要学这些?我又不当官,也不当皇帝,学这些没有用。”
他耐心劝她:“并非是要为臣为帝才要学,身为皇家子嗣,一言一行受朝臣百姓监督,殿下若是稍有逾矩,必然会受到责罚。”
“臣不愿看到殿下受罚。”
她沉默地看着他,最终妥协了,“那我要是学明白了,会有奖励吗?”
男人笑了,“当然。”
她愣愣望着男人的笑容,久久未能回神,心快速跳动了一瞬,随后寂静下来。
她安静地听着他说的话,思绪却飘远。
她还是听不懂,让他解释数次,他也不恼,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解释的话。
“殿下只需日日用功,不过多久定能理解。”
她没什么兴趣地摆摆手,又看着他将书册理好,看着他向自己行礼,然后转身离开。
心猛地一抽,密密麻麻地痛如裂纹一般蔓延。
她想留他多待一会,给她讲讲外面的世界最近都发生了什么,她好想好想回到以前那样可以在世间随意行走的日子。
而不是突然被官员找上来,说她是公主,然后带她回到皇宫,从此被困入牢笼里,时时刻刻都要被提醒自己的身份,被禁锢,除了这个鸟笼,哪都去不了。
即便被认回来之前的日子过得再辛苦,也比在这好。
“骄阳似火,红得夺目。”
她趴在窗台前,跟着望过去,天边的红日当空,确实很吸引人的目光。
“我不喜欢红色。”她的目光往下,定格在身着紫衣的男人身上,“我喜欢鹅黄,向日葵开出来时的颜色,虽然没有红色那么热烈,但有自己的韵味。”
它不争不抢,等待着时机,一旦绽放,便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沈大人,”虞秋水站直身子,朝男人扬起笑,“你觉得我穿鹅黄色的衣衫,好看吗?”
虞秋水醒了。
屋外天刚亮,房间内有点黑,她缓了好一会才适应光线,却发现身侧没有人。
心猛地一沉,立刻掀开被褥,连鞋都没穿,直冲房门而去,即将跑到门口时,背后响起一道冷声。
“你要去哪?”
虞秋水脚步瞬间停住,却不转身去看,昨晚做的荒唐事浮现在脑海中,当时有酒壮胆,现在醒来,忽然没了勇气面对。
她僵硬的背影落入男人眼中,他站起来,一步步走向她。
“要去哪?”
醒来没看到人,虞秋水以为他抛弃自己离开凉州了,着急忙慌地要去找他,甚至急得眼泪都快冒出来。
冷不丁身后响起他的声音,他没走。
虞秋水不敢回答他的话,想转身面对他,用昨晚发生的事威胁他,分明已经演练了很多遍,可一到他面前,勇气没了,不知道要酝酿多久才能说出来。
男人不会给她酝酿的机会,蹙眉扫视她光裸的双脚,快步走到她身后,直接把人拦腰抱起,在她的惊呼声中,把人放到床上,冷声道:“你还想喝药不成?”
他说话的语气不算太好,甚至能称得上是训斥,虞秋水往床里面缩了些距离,小声说不想喝。
就算有甜甜的蜜饯,但药是苦的,能不喝就不喝。
没等她先说昨晚的事,男人已经开口质问她:“药从哪来的?”
虞秋水不说,不能把朱大夫供出来。
“你不用知道,现下,我已经与你有了——”她说不出口,在青玉楼三年,这种事她从来都是不齿的,现在自己做这种事,还是对屡次救自己的人,更加难以启齿。
但想到自己本来的目的,索性一咬牙,直接威胁他。
“你要是不想被别人知道,你和一个青楼的婢女做了这种事,就带我离开凉州,带我去找我生父!”
她的话刚说完,沈琢的眼神立刻阴沉得可怕。
她害怕,但事都做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你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喊人,让他们都知道你和我睡——”
“虞秋水。”沈琢喊了她的名字。
要说的话顿住,她小心翼翼看着这个人,好似在他眼里看到了几分笑意,却是对她的嘲笑。
“你可真天真。”
虞秋水心一凉,身子瘫软,突然就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冷意,四面八方地将身子裹住,越来越冷。
是啊,她怎么会天真地以为,自己一个无权无势的人,能威胁得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