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眼神,前世他也在她眼中看到过。
猜到了她想问的话,而他,只会有一个回答。
“当时我在查盐铁一案,青玉楼涉案,我却未曾及时控制住,连累你被卷入,所以才多关心了些,若是给你造成误会,是我的不是。”
他垂了眸,吐出最后两个字:“抱歉。”
这不是虞秋水想听到的。
她情绪激动起来,声音都在颤抖:“所以你只是因为心中有愧,才去救我,才照顾了我一夜,才默许我一直住在你的房间?”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沈琢闭了眼,一息之后,神色如常,然而紧紧握成拳的手根本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他抬眸看向等着自己回答的少女,启唇道:“是。”
虞秋水还是不想相信,若只是心中有愧,怎么可能做到对只见过几面的人就彻夜照顾,还被热水烫红了手。
那晚小年夜他走后,老板说他为了让她身子一直热着,一整晚都在用毛巾浸透热水拧干帮她捂脚。
天亮后手通红,险些烫破了皮,敷了好几日药膏。
若不是老板说,照顾她的婢女提起,她都不知道。
怎么会有人好心到这个程度,次次救她,还照顾她这么久。
她不信。
这世上做事都是有缘由的,他来凉州办案那么忙,怎么还有闲情来救她一个青楼的婢女?
她不信!
虞秋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要太抖,一字一句将心中最想问的话问出口:“我想知道,你,喜欢我吗?”
她看惯了来青玉楼的男人搂着一个花魁就说喜欢,只要一赏钱,哪怕面前的男人再粗鄙,花魁也会昧着良心说假话。
男人们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没有一个是真心的。
所以一旦遇到这样不带任何目的帮自己的人,她不想放手。就像溺水时被人救,会死死抓住那个人,就算是再困难都不会放开。
因为这是唯一能脱离苦海的机会。
但男人的回答却打破了她所有的期待与幻想。
“不曾。”
这一个“不曾”,令她瞬间臊了红了脸。她想立刻跑走,离开这个让她难堪的地方。
她怎么会真的抱有妄想,以为他真的会对自己有意思?
虞秋水眼睫一颤,晶莹的泪滴落在头巾上,被头巾包裹的脸只露出眼睛,这双眼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泪光,模糊了视线。
她最后再确认一遍:“真……真的吗?”
沈琢张开了唇,嗓子却被石子堵住了一般,又疼又哑。
“是。”
虞秋水笑了一下。
她笑自己真的是被这些日子的甜蜜温馨欺骗,竟然动了这样的心思。
使劲眨了眼,也不管泪水流到冻疮上会疼,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问出另外一句话。
“你能带我离开凉州吗?我想去找我的生父。”
她本以为沈琢即使不喜欢她,至少也会考虑考虑她的请求,没想到比之前否定时回答得还要快。
“抱歉,我帮不了。”
沈琢移开眼,身子紧绷得衣衫都被绷紧,说完这一句,他直接下了赶客令。
“我还有事要处理,你若是没事,可以走了。”
虞秋水倒吸一口冷气,在他话里听出了不耐,他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
她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的请求太过无理,还是他其实根本就没有看上去那么好心,她唯一想要他帮的忙,他直接拒绝了。
果然,一切都是她一个人的妄想。
他们之间根本没有那么深的情谊。
虞秋水又吸了口气,这间房热气没她住的那间足,入鼻的全都是寒气,进入身体,彻骨的冷。
“打扰到沈大人了。”
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沈琢倏地看她,纤弱的身影向他行了个不大标准的礼,随后朝他一笑。
“民女谢过沈大人这几日的照顾,我会报答大人的。”
沈琢没由来的心中一阵恐慌,眼前闪过她在火海中,死前的笑。
看透了一切,心如死灰。
他站起身,箭步走到她面前,她却后退一步,垂了头,说:“不打扰大人了,大人继续处理公务吧。”
她转身离去。
门被关上,她的身影消失。
沈琢忽然觉得自己的心空了一块,愣愣盯着她先前站着的位置,久久未动。
门外的虞秋水用头巾擦干净眼,一抬头就看到陆云,没心情理他打的招呼直接回了房间。
陆云收回打招呼的手,挠挠头,“我怎么感觉虞姑娘好像哭了?”
回到房间,虞秋水把门拴上,拿出从医馆买来的东西,心口怦怦直跳。
还好她有准备。
她抬头望向连接隔壁那间房的墙壁,握紧了那东西。
抱歉,我只能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