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雪下大了,先前走回来踩的脚印已经被掩盖。
虞秋水捂着脸,推开厅堂的门,跺了跺脚,把门关上,径直上二楼去华娘房间。
门是关着的,走到门口,忽地没有勇气去问华娘小厮说的话是不是真的。柳妈妈若是真的那么想,她又怎么能躲得了呢。
她低着头,站在门口好一会,房间里头响起华娘唱小曲的声音,起先婉转动听,不过一会带上了哀怨。
虞秋水听着,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转头就要回睡好几个婢女的小房间,方转身,就听楼下小厮招呼声,声音很是惊喜。
“天寒地冻,公子快进来,喝口热茶。”
虞秋水探头望去,只见红漆木门那走进来身披白色大氅的男人,带着帷帽,看不清样貌,但瞧他浑身气质出尘,身份应是不一般。
又是个来花天酒地的。
她没多看,捂着脸低头下楼。
楼梯直接通往厅堂,为避免被叫去接待客人,虞秋水擦着楼梯边走,背对那人,脚步飞快。
“公子快喝茶。”小厮端来茶盏,眼一瞥,瞧见男人腰间刻有“沈”字的玉佩,看出那玉佩质地上乘,笑得谄媚,忙为他拉开椅子,“公子坐下歇歇?”
男人却并未坐下,少女匆匆离开的背影落入眼中,很快消失了踪影。
“我来此……”
虞秋水拉开厅堂后门时,依稀听到一道温润如玉之声,来青玉楼的男人里,没几个声音比他好听。
但只听到前面几个字,人已经走出厅堂。
她回了小厨房,扒拉着橱柜,热了饭菜吃完,洗了碗筷回那逼仄的下人房。
本是要在华娘那守着,现下华娘该是不想看见她。
待晚些时候,虞秋水去了华娘房间,门关着,没有点灯,敲了几下,推开门进去。
顿时被里头浓重的熏香呛到,忙将窗柩掀开小小一角。点了烛灯一看,险些被吓着。
“姑娘,你还好罢?”
华娘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睁着红肿的眼,失神地望着她。
虞秋水心里一个咯噔,连忙去把门关上,若是被柳妈妈发现华娘眼睛哭肿了,不仅华娘会被责骂,她也会被罚。
走近床边正要想办法给华娘消肿时,华娘忽然攥住她的手,用力到指甲都要陷进她肉里。
她立刻往回抽,谁知华娘力气大得根本扯不开。
华娘魔怔了一般,拽着她,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哀求:“阿水,好阿水,你替了我吧,你替我去伺候崔老爷,你长得这般乖,又嫩,崔老爷定然会好好疼你的。”
虞秋水怔愣,反应过来抠着她的手,使劲摇头。
“我不行的,崔老爷喜欢的是你,我不行的,小姐,你别……”
“害我”两个字被华娘的声音盖住。
眼前她服侍将近三年的女子,起先待她不算多好,但不会虐待她,后来华娘与那书生的事被柳妈妈知道后,华娘像是变了一个人,喜怒无常,动辄斥责她。
但她处境总比别的婢女好。
可她断然没有想到,华娘竟然想将她推出去。
“小姐,崔老爷在凉州城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富商,你跟了他,不会比现在差。”
华娘忽然一把推开她,曾经秋水盈盈的眼,此刻只有冷意与讥讽。
“你当我真是在征求你的同意?柳妈妈已经答应崔老爷了,让你伺候他。”
“虞秋水,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华娘的话宛如一棒重锤,砸在脑袋上,眼前一阵晕眩。
窗户分明只开了一角,虞秋水如坠冰窟,浑身发寒,那寒意比手浸泡在腊月寒冬的冰湖水还要重。
华娘不会说这种话唬她,柳妈妈定然是已经决定了要她去接待崔老爷。
那可是个将近五十的老头,青玉楼里的花魁宁愿接待身上无多少家财的青壮年,也不愿看脸上堆褶子、牙发黄的老头。
前些日子崔老爷瞧上了华娘,掷重金赶走华娘的恩客,点名叫她伺候。
华娘当然不愿,次次吊着他,每当他提出要行那事时,找借口推脱,一次两次没事,次数多了,崔老爷心生不满,直接找了柳妈妈。
柳妈妈承诺下次来,定叫华娘好好服侍他,他却唾弃道:“我要个黄脸婆伺候作甚。”
柳妈妈眼一看,便知他话里意思,试探道:“那奴家挑个嫩些的?”
“我瞧着她身边那伺候的婢女姿色不错,都是青玉楼里的,能来伺候我,是她的福气。”
华娘早就看出崔老爷明里点她,实则是要她身边的婢女,当时心气高,不愿身边的婢女过得比自己好,吊着崔老爷哄他给自己金银珠宝,谁知这老头被色迷了心,非得要尝尝这雏的滋味。
后来便没了耐心应付,这才引得崔老爷不满。
“你啊,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华娘咯咯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