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尸怪,看不到一丝光。
它们兴奋着贪婪着,争先恐后地将獠牙伸向俞怜青,那股恶臭熏得俞怜青几乎睁不开眼。然而就在它们即将刺穿俞怜青颈动脉的那一刻时突然又停止了行动,整个尸群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巨树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随后猛地往上窜了一大截,头顶的枝干遮天蔽日地铺展开来,叶片迅速长成。它体内的净化之力也因此被淬炼得更加纯净,顺着枝干流淌至全身循环往复。
就在净化之力如血液般流通全树之时,它开始散发耀眼的明光。
明光照到了俞怜青身上,他虚弱地眯起眼睛,手指动了动似乎想从地上爬起来。但他挣扎了几次都没成功,最后只好把自己靠在了身后的石板上,静静等待终局的来临。
他的生命值此刻已经跌落到了惨烈的个位数。
“啊!!!”张天成发出一阵惨叫,动作激烈地往后退去,身上被光芒照到的地方被灼成了黑炭。
尸群也躁动起来。它们不再有心思攻击俞怜青,而是纷纷痛苦地咆哮抽搐成一团。随着明光越来越耀眼,它们的挣扎也变得越来越微弱,随着眉心黑气被赶出消散在光里后便彻底失去了生机。与此同时,废墟之下也传来了新的动静。
这次,是那些NPC们。
那些被俞怜青和黑豹之前放出的,只短暂游荡一会后便又被压回暗无天日的地底后再无动静的NPC们。现在巨树觉醒,净化之光洒遍整个收容中心,他们也由此恢复了神智再度变成了人。
此刻他们正龇牙咧嘴地将自己从碎石砖块里刨出,每个人都灰头土脸衣衫褴褛,望向四周的眼神有些迷茫。
一阵带着纸张墨香的微风拂过,点点金光没入了他们胸口,NPC们的眼神迅速清明。
那是他们早已丢失的记忆。
闻灼此刻状态也很差,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但却比俞怜青好多了。他艰难弯腰,把俞怜青从地上拽起起架在了身上。
“是你们救了我们吧。”旁边一个平头男人看向俞怜青和闻灼,拍了拍身上的土。他脸上全是泥,可仍掩盖不住他笑容的灿烂∶“谢谢你们,接下来交给我们吧。”
他礼貌地冲他俩点点头,便加入了身旁的同事,朝尸怪们走去。
尸怪们此刻如死了一般躺在地上,再没有刚才的威风。它们身体也部分退化成了虫子,看起来已经快要维持不住这幅形态。
平头男人带着同事们一起,有条不紊地将它们收容了起来。
他对着它们喷洒了一种特殊的药剂,巨大的尸怪瞬间变回了小巧的虫子。他把虫子装进特制的箱子,不好意思地冲俞怜青他们笑笑∶“见笑,都是院里养的一些小动物。”
闻灼脸上全是血泥,像是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回来的一样,他嘴角抽了抽,语气一言难尽∶“呵呵……贵院养虫子的品味还挺独特的。”他看向男人手里那个长着两颗大门牙的虫子,表情古怪。
“没关系,”俞怜青从善如流地接过话,他声音沙哑,顶着满头鲜血优雅地向男人颔首致意,仿佛那个身受重伤站都站不稳还需要人搀扶的不是他∶“都是一些小问题,索性现在都已经解决了。”
“不过——”俞怜青话锋一转,指向了身后那摊明显还活着的碎肉,“这位……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呢?”
张天成的体内黑暗能量早在巨树长成的那一瞬间就被彻底压制消融,失去力量支撑后的他变回了一堆肉块。
一堆有生命,但毫无反抗能力任人宰割的肉块。
“等季首席来了,他会处理的。”男人道。
俞怜青点点头。他从闻灼怀中挣扎出来,摇摇晃晃来到张天成面前,“噗通”一声跪坐在地。他阻止了闻灼试图扶他的动作,只转头笑眯眯地对着肉块说话∶“张老师,你说我这个‘科研成果’,是不是比你的酷多了?”
他语气贱兮兮的,满脸脏污可眼神却亮得惊人。
碎肉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似乎非常生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俞怜青见状大笑起来,但只笑了几声就戛然而止,紧接着一阵剧烈的咳嗽,直到吐出几口带有破碎内脏的鲜血才罢休。他努力平复着胸腔里的剧痛,斜斜睨着碎肉语气虚弱却不掩恶劣∶“那从今天起我就是院长了。小张,你被我开除了。”
碎肉似乎是气急了,抖得更厉害了。
闻灼在背后沉默立着,目睹了俞怜青瘫坐在地兴冲冲对着碎肉犯贱的全过程,不由得闭眼扶额。
身后不远处似乎传来了一阵说话声,两人又转头看了过去。
前方走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三个熟悉面孔∶季简,黑豹,和羚羊。
俞怜青挑挑眉,怪不得一直没见黑豹和羚羊,原来是搬救兵去了。
俞怜青轻咳一声费力抬手想去扶一扶眼镜,却发现眼镜早就在不知什么时候弄丢了。
“闻哥,俞哥!!”羚羊远远看见他们便开心地招手,大声喊道。
俞怜青轻哼一声,不置可否,随后便自然而然地把目光放在了季简身上。
那人身量修长,踏光而来。
此时季简正偏头和后面的工作人员说着什么,表情严肃。阳光洒在他身侧,将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看起来有些虚幻。
他们很快走到了俞怜青面前。
俞怜青颤颤巍巍冲季简伸手,一脸理直气壮∶“扶我起来。”
季简沉默片刻,认命地将他从地上扶起,小心翼翼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工作人员开始游刃有余地处理起张天成,几下就将他铲起放进了特制容器。
“其实我有点好奇”,俞怜青把下巴放在季简颈窝,而季简因为比他高太多所以只能微微弯腰迁就着他的动作,“他不是姓张吗,为什么要给藤蔓取名叫‘纪艺’而不是‘张艺’?”
“大概是因为他的妻子姓纪吧。”季简的声音温和,双手虚虚环着他的腰。
俞怜青眨了眨眼,接受了这个解释。
就在张天成被清理完成的那一瞬间,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嘀——恭喜玩家通关S级副本【记忆收容中心】,请寻找传送门,返回主神空间。”
不远处,一个散发着温暖明亮光芒的纯白光门出现并缓缓打开,露出耀眼的内里。
“传送门将于1小时后关闭,请及时撤离,逾期将视为自愿留在副本,成为副本的一部分。”
再次目睹俞怜青黏糊糊靠在季简身上的闻灼终于出声,他表情更加一言难尽,提醒道∶“该回去了。”
羚羊也搀扶着黑豹过来,后者对他点了点头。
“闻哥俞哥,那我和会长就先回去啦,下次再见。”羚羊脏污的小脸上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挥着手扶着黑豹走进光门。
闻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的季简,叹了口气。他像一个操碎心的老父亲一样,没再说话只沧桑地朝后摆了摆手,随后一脚踏进了光门。
现在就只剩下了俞怜青一人。
“你不走吗?”季简低头看着还赖在他怀里的人。
俞怜青漂亮的脸上多了许多细密的划痕和血洞,鲜血铺了满脸,衬得他此刻的面容有些妖异,美得摄人心魄。
他此刻正抬头看他,眼中笑意明显,浅青色瞳孔被鲜血混成了一种奇异的颜色,看得让人失神。
“走啊,怎么不走”,俞怜青眼波盈盈,唇角弯起了一抹狡黠的弧度。他缓缓偏头,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季简耳侧,“这就走。”
那抹轻柔的触感一闪而过,季简有些怔然。
俞怜青眼里闪过一抹得逞的光。他猛地推开季简,朝后踉跄了几步才堪堪站稳,后又冲季简潇洒地抛了一个飞吻∶“再见,季前辈。”说罢,便不再有任何留恋地直接消失在了光门之内。
季简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他离开,手臂还维持着微微张开的姿势,怀中还残存着那股温热柔软的触感。
他缓缓抬起手,触碰了一下刚刚被俞怜青嘴唇触碰过的脸侧。
那块皮肤,烫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