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话音刚落的瞬间,那株藤蔓动了。
它舒展在房间里的枝叶窸窸窣窣地收了回来,眼前顿时空旷不少。中心的几根藤蔓缩成一团剧烈抖动着,最终在暗红色烟雾中缓缓化出一个人形。
与此同时,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如同海啸一般淹了过来,仿佛要将俞怜青碾碎。
俞怜青没有躲甚至没有动。他只是淡定地站在原地,甚至还颇有闲心地拨了几下头发,随后才懒懒掀起眼皮看向面前的“人”。
有头,有身体,有四肢,但没有脸。
倒是和那些无脸研究员很像。
不对,应该说,是那些无脸研究员和它很像。
过了好久那股威压才渐渐平息,空气里又恢复了那副让人心悸的死寂。
“你”,俞怜青目光自上而下扫过它,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挂在研究服口袋,直直望了过去∶“就是‘那位大人’吧?”
人形植物并没有回答,它只是慢慢朝俞怜青靠近,每一步都会在空气中踏出一圈细细的涟漪。它的速度很快,半秒不到就站在了俞怜青面前。
它的脸直直对着俞怜青,一阵充满矛盾和不协调感的奇异振动如深水鱼雷般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
“……不知死活……人类。”
那声音同时包含着极高的超声和极低的次声,尖利刺耳又湿滑黏腻。它本身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污染源,源源不断侵蚀着俞怜青的思维和理智。
俞怜青顿觉一阵耳膜刺痛,他伸手按了一下,竟染了一手鲜血。他强忍着恶心和眩晕,集中精神力与之抗衡,却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猛地回头。
卫生间的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露出了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几乎铺满了整个墙面,模糊地映照出了他的身影。
而就在他看过去的那一瞬间,镜子里的那个俞怜青突然扯起嘴角,对他露出了一个僵硬又诡异的笑容。
俞怜青因为刚才的动作还抬着左手,镜中人的动作本是和他对称的,它顿了一下后,居然也放下右手缓缓举起了左手。
随后,“他”仿佛很满意似的,眯起眼睛,嘴角开咧的弧度更大了。
俞怜青心里拉响警报。
入职手册第七条,收容中心卫生间不设镜子,且如果里面镜像做出了不同步动作,需要立刻破坏。
俞怜青正对着不远处站着的藤蔓怪物,余光却紧紧盯着卫生间。镜面中的他已经渐渐凝实,似乎马上就要走出来了。
他的大脑飞速地思考。从他进来这么久怪物都没有主动攻击他,只是尽可能地污染他,而就算现在到了这种地步,也没有动手,只沉默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或许它还有别的什么手段,但至少现在,它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株真正的藤蔓一样。
它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俞怜青心里定下结论,它只会进行精神攻击。
俞怜青思考也没耽误行动。只见他快如闪电般揪出发丝里隐藏的发卡,手腕一翻,狠狠朝着镜子甩了过去!
“哗啦——”
镜子应声而碎,巨大的平面摔落在地,铺成一片厚厚的碎渣。
俞怜青呼吸变得急促,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就这一会儿,他的SAN值就下降了10点。而面前的怪物仍在持续不断地散发污染,他必须尽快阻止。
不过情况越是危机,他反而越能沉下心来。俞怜青缓缓直起身,暗暗催动精神力。他双眼冷静地扫视这个房间,试图找寻出哪怕一丝的薄弱点。
但是,失败了。
整个房间如一个密封的铁桶般,没有丝毫可以突破的地方。
而在这时,卫生间的镜子也发生了异变。
只见那裂成无数块的碎片,突然像是受到某种不知名力量的召唤一样,缓缓浮到半空中拼凑起来。
它拼好后镜面一转,正对俞怜青。
它现在是一个由无数碎镜片拼接而成的大镜面,而每一块的裂缝中都闪烁着俞怜青的身影。
一时间,无数个“俞怜青”冲看向他,然后缓缓勾起嘴角。
俞怜青表情不变,脑海中闪过刚才镜中人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凝成实体的样子。
怪物成型需要过程。但如果,他打断了这个过程呢?
俞怜青思索着,余光看到那只藤蔓怪物身上的叶片舒展开来轻轻晃了晃,像是伸了个懒腰。
那副看好戏的姿态不要太明显。所以,镜片的异变是它促成的。
精神污染加操控。
这是它的手段,也是它的限制。
想到这儿,俞怜青也不着急出去了。主人都那么诚心诚意挽留了,他不好好作陪一番也太不礼貌了。
他只要保证自己的SAN值不掉落到0就可以了,反正后续他也准备去地下二层探索一番。
实在不行,他还有“圣女之泪”。
而且来都来了,还可以顺手带点“土特产”回去,比如那个嫩芽,看起来就很不错。
那上面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纯净和生命气息,一看就是个好东西。
俞怜青脸上露出一个惬意的微笑。他慢吞吞伸出手,轻轻触碰着面前的枝条,表情温柔又和善,仿佛在抚摸婴儿娇嫩的脸颊一样。
上面庞大的邪气争先恐后地缠住他的手指,顺着指尖就想往他身上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