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怜青走了进去,在足迹最杂乱的地方停下脚步。他一抬头,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康正。
他头也没回:“是这个?”
“对,”羚羊被灰尘呛得直打喷嚏,“就是这个康正,其余的我们都打开查看过了。”说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警惕地锁上门然后用身体顶住:“希望昨天那个怪物今天不会再过来了。”
俞怜青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钥匙,利落地插进锁孔:“放心,它再也来不了了。”
羚羊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大佬自然是有大佬的方法。
俞怜青一把拉开柜门。
柜门里面空荡荡的,只在中间位置放了个信封。信封上只贴了一个血迹斑驳的邮票,其余什么都没写。
俞怜青拿出信封,利落撕开抽出了信纸,超强的夜视能力让他在黑暗中看得清清楚楚。
信件是由黑色钢笔写得,力道很重,有一部分还洇染到了信纸背面∶
致看到此信的后来者:
我是康正,曾经的第三研究院院长,现任记忆收容中心副院长。我即将被带走软禁,他们禁止我出门与外界交流沟通,怕我坏了他们的计划。自张天成与“那位大人”交易后激进派行事愈发肆无忌惮,任何反对的声音都被镇压下来,已经有不少人“失踪”了。
我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计划,但我知道他们要对我下手了。激进派背弃人类,妄图与魔鬼做交易以此推进他们的项目,简直天理难容。他们如今已经彻底疯了,制造了一个奇怪仪器抽取研究员们的记忆进行集中存放,美其名曰忘了自己才能更好地投身创造。荒唐,实在是荒唐,我曾亲眼见过那些失去记忆的研究员是如何变得麻木不仁,像一个个冷冰冰的机器一样失去自我,最后连脸都变得一模一样。他们不再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个失去生机的人偶,是张天成为一己之私创造出的傀儡。
剩下清醒的人已经不多了,如果所有人都被控制,那将会是一场更大的灾难。我不清楚他们最终要做什么,但我必须阻止。没有人性的人类是带领不了人类的,与魔鬼交易者终会被魔鬼所噬。
如果你想了解这场阴谋,张天成办公室里或许会有你想要的答案。据我观察,张天成每次都会在办公室里与“那位大人”交流,行事隐蔽,无人可知。但他每次出来,身上的非人感都会更重。
这很危险,请务必小心。
上面的字迹锋利沉重,让人仿佛能看到持笔人的深深忧虑。可到下半部分却画风突变,字迹变得轻柔板正起来,好像写信人此刻也满含着温情一样∶
当你拿到这封信时,说明我已经死了。请帮我告知季简,证据已被我放置在原来宿舍左手边第三块地板下,请伺机而动。另外告诉他请不必为我的死而难过,我为众人,死得其所。
无悔之人
薄薄的纸张洇着浓重的墨迹,似有千斤。半晌,俞怜青才轻轻眨动了下眼睛。他低着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果然是这样。”
闻灼刚才就站他旁边,已经和他一起把那封信看完了。他此刻正沉默着,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拳头,指尖用力到发白。他猛地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袖,掩住了眼里的情绪,但浑身上下还是散发着一股沉重悲哀的气息。
呵,闻灼在心里自嘲道,殉道者,不都是这样的吗?
羚羊一脑袋问号,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还是没能抵过自己的好奇心:“上面都写了什么?”
俞怜青把信封塞进信纸丢给他:“自己看。”
羚羊眼疾手快地用手指夹住信封,随即拆开细细阅读起来。
他很快就读完了,再抬起头时,眼里已经隐隐闪烁泪光:“原来是这样。”他用袖子抹了把眼泪,既为康正的抗争感到敬佩与感动,也为这既定的牺牲感到沉重和无力。
“所以”,俞怜青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它’是记忆,研究所所有人的记忆。”
“没错。”闻灼再抬起头时已恢复到那副冷静专业的样子,总结道∶
“现在主线基本已经明确。张天成与‘那位大人’做交易得到了某种力量,并利用这股力量封存记忆铲除异己,使得研究院变成他的一言堂。康正一派拼命阻止但仍已失败告终,最终留下这份遗书,希望后来人能够终结。”
“所以我们的任务应该就是帮助康正拨乱反正,把‘记忆收容中心’变回以前的‘第三研究院’。”
话音落下,狭小的杂物间便陷入了短暂的沉寂,空气中只有细小的尘埃在缓缓浮动。
康正信中的文字太过于沉重,那是一个不屈的灵魂抱着必死的决心留下的最后控诉与火种。它不仅揭露了张天成的阴谋,更将一个关乎所有人命运的道德抉择,沉甸甸地压在了三位后来者的肩上。
接下来,就看他们了。
俞怜青点点头,又转向羚羊:“差不多就是这样。对了,我还找到过一本完整版的入职手册,你最好看看。”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随意抛给他。
羚羊诚惶诚恐地接住。他本和黑豹一起行动,但黑豹第二天就被关了起来,他就只好自己艰难求生。
他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小命就没了。但自从跟了这两位大佬后,过副本的速度简直和坐火箭一样快,一天窜出一大截。
自己知道的他们都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他们还知道。
原来这就是被带飞的感觉吗。
他翻开守则,看了一会突然捂住胸口:“还好还好,我今天下午的工作没做完本来还打算加班呢,但当时看见我旁边的研究员没做完就走了,我也就跟着走了。”
“幸好没加班。不然在不知道这条守则的情况下,我大概率会在地下研究所被关上一夜,到时候估计凉了都没人知道。”说着说着,他感到一阵后怕,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俞怜青挑眉看着羚羊的小动作,没想到一向冷硬的黑豹身边居然还有那么……活泼的人。
“好了,线索现在捋得也差不多了,是时候该去张首席的办公室看看了。不过在此之前,我想知道一件事。”
俞怜青声音懒洋洋的,目光却如刀锋般锐利。他指尖轻轻点着自己的下颌,直直射向羚羊有些扁平的面孔∶
“你的脸,为什么和前几天……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