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照上午0198教他的方法,拿出工具箱里一个造型奇特的“污染浓度扫描仪”,来来回回对主操作间进行探测。
污染程度从高到低分为黑、红、橙、绿,它们会转换成对应的灯光显示在扫描仪上。绿色和橙色的合格不用管,他只需要把红色的处理就好了,而黑色……就不是他能处理的范畴了。
扫描的过程并不算顺利。
那些被污染物好像有自己的思想一样,收容它们废了他不少力气。当最后一个被污染物收容完成后,闻灼身上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他疲惫地呼了一口气,接下来,该去C—6进行销毁了。
五分钟后,闻灼推开C—6的大门。这个地方他上午来过一趟,是0198带他来的,还教了他详细的操作方法。
C—6内部是一个纯白得没有一丝杂色的房间,中间放着一个巨大的由不知名金属打造的机器,上面分门别类标好了各个等级的污染物和容器投放位置。
闻灼戴上一双隔绝手套,随后打开手提箱,拿出一个贴着红色标签的被污染物。被污染物不能同时进行处理,防止污染混杂发生异变,所以只能一个个来。
他把那个污染物投放进机器里,机器立即亮起了绿灯。伴随着一阵痛苦的哀嚎声,机器停止了运作。
那声音撕心裂肺,尖锐刺耳,闻灼不为所动。
他就这样耐心地将污染物一个个进行投放,直到最后一个时,异变陡生。
机器上面的绿灯突然像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闪了闪,发出了刺耳的“嘀嘀”声。随后,纯洁的绿光慢慢淡了下来,眨眼间变成了鲜艳的红色。
那抹红色是如此明亮刺眼,映得整个房间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闻灼大脑发出警报,他立刻联想到了《处理手册》第二条。
他迅速转过身,几个大跨步来到最近的墙壁面前,闭上了双眼。
不看,不听,不感知。这是0198叮嘱他的内容。
他严格遵循着这句话,试图封闭起所有的感官。可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是不受控制地飘向他。
闻灼皱起眉头。那已经不是能简单的自我封闭就可以隔绝的了,它更像是一种精神攻击,直直地钻入他的脑海。
“小闻。”
一声轻柔的呼唤在身后响起。
那声音像一枚钢针,精准地刺入了闻灼的耳膜。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上的肌肉瞬间绷紧。一股酸涩毫无预兆地冲上鼻梁,薄薄的眼皮几乎承受不住那股汹涌的泪意。
好久,好久没人这么叫过他了。
“小闻,好久不见。这些年,很辛苦吧。”那个声音从身后缓缓靠近,语气里带着熟悉的关切:“我记得上次的副本很凶险,你为了保护别人后腰被捅了一刀。现在,还疼吗?”
不疼了,早就不疼了。
闻灼在心里默默道。
他眼睫抖动得厉害,几乎控制不住地发出呜咽。他能听到身后那人轻微的呼吸声,听出他话语里的怀念和感慨。
“不知不觉,我也走了这么多年了。”
“还记得刚开始见到你的时候”,声音的主人染上一丝笑意,“我们还私下讨论说这小孩白白嫩嫩一看就是富人家长大的小少爷,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了这种苦。没想到最后”,他声音顿了顿,有些自嘲道:
“只剩下你在扛。”
“我曾无数次后悔,那次任务是不是不该带你。我们明知道对方凶残狡猾,活着回来的几率渺茫——”
“小闻,是我对不起你。”
“你还那么年轻,还没好好享受过这个世界,都怪我,害了你。”
不是,不是这样的。
闻灼死死咬着嘴唇,一丝殷红从他嘴角溢出,脸上的泪水早已泛滥。他想大声反驳,他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自己能和他们在一起很高兴,哪怕是……一起死。
“队长、东子、瘦猴……他们都不在了,现在,我也不在了。”
“就剩你了,一定很孤独吧。”
“小闻,跟我走吧。”
闻灼猛地将额头抵住冰冷的墙壁,他身体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控制住自己不去回应。他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把它咬穿。
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稍稍拉回了他即将崩溃的意识。他的拳头不自觉攥紧,指甲在掌心留下四道白色的痕迹。
他听见身后的声音慢慢飘远,最后只留下了一丝似有若无的叹息:
“我的时间不多了,小闻。”
“跟我走吧。”
闻灼沉默地在那立着,好像一个没有生命的雕塑。
声音的主人等了很久都没有等来回应。
“好吧。”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越来越轻,最后消散在空气里,“那你一定要好好的。”
“好好的……活下去。”
不多时,身后的动静全部消失了,机器也发出了处理完毕的提示声。
闻灼靠着墙,身体脱力地向下滑落。
他蜷缩在地,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滚烫的液体无声地淌过脸颊,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阿阳,队长……”他再也忍不住,把头埋进身体里,哽咽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