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简最终还是同意了俞怜青的请假,虽然只有短短半个小时。
俞怜青和闻灼从3号休息室喝完咖啡之后,便一同往门口走去。
“先去吃饭?”闻灼呼出一口浊气,用胳膊捅了捅俞怜青,低声问道。
季简已经率先离开,但他并没有走太远,只留给两人一个不远不近的背影。
“嗯。”俞怜青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手指在口袋里把玩着那个写着“康正”名字的小铁牌。他抿了抿唇,回想起方才靠近季简时缓慢回升的SAN值。
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在一个以“污染”为主题的副本里,季简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悖论——他像一簇在黑夜里灼灼燃烧的焰火,明亮纯粹,却也因此显得格外诡异。
俞怜青眯眼看向前方季简的背影,那背影在冰冷惨白的日光灯下,仿佛一粒落在苍白天幕的光点。
“NPC可以自由选择副本吗?”俞怜青突然开口。
“啊?”闻灼一脸莫名其妙,“当然不能啊,你不是知道吗?”
俞怜青没有回答。
是了,越高级的NPC,越会被副本限制,因为他们与副本的核心相关联,一旦离开副本就会坍塌。
并且。
在界外里,副本怪物的等级和玩家等级极不对等,只有高出怪物两个等级才能进行绝对压制。
就像俞怜青虽是SS级玩家,却最多只能单杀A级怪物,S级怪物和他打起来胜负都得三七开了,哦,他是那个三。
可看似普普通通的季简,却能对S级副本的核心——“它”,有着绝对压制的力量。
他又想起刚才“它”濒临失控的瞬间,被季简一个眼神逼退回去的模样。
那是超越副本规则最高权限的力量。
一股冰冷的兴奋感在俞怜青血管里蔓延开来。
“对了,有一件事还没和你说。”闻灼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俞怜青下意识抬起头,前方季简的背影果然已经消失了。
“什么事情?”
“就我上午的工作,不是和0198一起收集处理被污染物嘛。本来进主操作间时我还好奇一个封闭无菌的环境里怎么有那么多绿植,没想到那玩意居然是净化用的,0198把液体还有体积较小的固体都倒进花盆里让绿植进行‘处理’了。”
俞怜青动作一顿。
他想起上午自己明明按照规定操作却还是被频繁污染的现象。当时他怀疑废液缸,没想到真是这方面的问题。
他又仔细回想了一下相关规则。
“营养液试剂的调配顺序和剂量是不变的,不管什么情况下都不能改变。如果你因失误弄错了顺序或剂量,请立刻进行无害化处理。”
无害化处理。
原来是这样。
这句话说得笼统,让人下意识带入现实常识以为废液缸就是处理废弃液体的地方,却没想到在这里进行无害处理的东西居然是绿植。
不过仔细想想,废液缸是没有明显标识的灰色,而绿植是代表无害和净化的绿色。主操作间里的绿植不算多也绝对不少,在副本里不合理的地方,往往是最合理的存在。
是他被绕进去了。
俞怜青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试图把脑中乱麻理顺。最近只顾着打架,好久碰过规则怪谈类副本了,脑子都有些生锈了。
啧,看来以后还是得常来。
闻灼一看到他这幅样子就明白了:“怎么,踩雷了?”
俞怜青呼出一口浊气:“嗯。”
闻灼大大咧咧地揽过俞怜青的肩,就势拍了拍他:“没关系,哥罩你。”
闻灼半搂半抱地把俞怜青按在自己怀里。他面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可手臂却暗暗发力,将俞怜青大半个体重都揽了过来。尽管刚才通过与季简接触恢复了部分精神,但俞怜青的身体还是十分虚弱。
那似乎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许是闻灼看出了他的状态不好,于是自然而然伸手帮了他。
俞怜青轻哼一声,毫不客气地靠在他身上卸了力气,几乎被他半抱着走。
他目视前方,余光中瞥见闻灼棱角分明表情沉静的侧脸,嘴角轻轻勾起。
不愧是曾经以高效团队协作闻名界外的Aurota小队的人,就是会照顾队友。
等两人慢吞吞地挪到餐厅时,已经有人出来了。俞怜青懒懒散散半闭着眼靠在闻灼身上,突然感觉搂着自己的手臂猛地收紧,肌肉也紧绷起来。就在他准备抬头一探究竟时,余光中无意扫过面前的人,眉头轻轻蹙起。
因为那个人,没有脸。
她的面部光秃秃的,脸是一个略有些粗糙的平面,好像用橡皮泥捏成的圆一样。俞怜青只能从那长长的头发判断出,可能是一名女性。
俞怜青的思绪在脑子里疯狂转动。是了,季简的日记里写过,收容中心的同事,都没有脸。
“0349。”无脸人突然叫住了他。
俞怜青动作一顿,目光慢慢扫过她的“脸”,最后停留在她左胸处别着的名牌上:C级研究员 0236。
俞怜青眼里闪过一丝暗芒,但面上看不出半点异样。
他只是动作自然地将嘴角慢慢弯成一抹礼貌温和的弧度,然后低下头,一副不好意思看人的腼腆模样:“老师。”
“你被污染了?”0236的声音闷闷地透出来。俞怜青本以为她说话闷是因为带了防护面罩,原来是因为根本没有嘴。
俞怜青适时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对不起老师,是我太笨手笨脚了。”
“你没有念安全词吗?”
“安全词?”俞怜青眸光一闪,询问道。
“嗯。安全词是‘纪艺’。如果你的精神正在被污染,就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三遍,可以抵抗‘它’的入侵。”
俞怜青看起来更不好意思了。他垂着脑袋盯着自己鞋尖,语气感激道:“谢谢老师,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