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怜青沉下心来没有理会。他面色自然,假装不经意似的往右手边瞥了一眼。
果然没人。
是“它”。
俞怜青跟随《营养液配置注意事项》的指引,打开左手边第二个抽屉,拿出里面的耳塞戴上。
戴上耳塞的瞬间,耳边立刻安静下来。
唉,就是可惜了他配完一半的药剂。
俞怜青看着桌面溅出的液体,有些心疼,这可是他花了小半个小时才配出来的,现在弄撒了,又得重新开始配了。
他捏着烧杯环视一圈,最终在墙角处发现了一个废液缸,于是便拿着手里的半成品过去处理。
就在他倒完溶液回来的途中,身体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那仿佛是从骨头缝里渗出的阴冷,让他的大脑也变得混沌起来,虽然只有短短一瞬。
俞怜青顿了顿,好像明白了什么,打开了自己的个人面板。
他目光下滑,停留在SAN值上。
原本深绿的[100]变成了[90],数值锐减了10点。
俞怜青轻轻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他明明完全按照注意事项行事,为什么还是被污染了?是因为有更严苛的行为标准?还是0236给他的册子是假的?
不,不对,一定是还有什么他没注意到的地方。
俞怜青思索着,手上动作不停重新开始配置营养液。因为刚刚已经做过一遍,所以这一次熟练多了。
很快,他就配置好了溶液和粉末,只差添加那些奇怪的“配料”了。
他打开橱柜,小心翼翼地用金属夹夹住那些奇怪的物品放进营养液里进行搅拌。只是最后在打开录音机,听到那些残忍的录音时仍有些不适。
但他很快忽略了心里的异样,动作麻利地完成了最后一步。
营养液很快就被配置好了。俞怜青看着操作台上两杯一模一样的液体,轻轻呼了口气。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他把两份营养液一起放到铁质托盘上,端着它们不疾不徐地朝着“它”的方向迈去。
因为主操作间占地面积很大,所以操作台和“它”的距离不算近。
俞怜青步伐沉稳,面色从容。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在他端起托盘的那一瞬间,空气里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不少。周围仿佛也多了几双看不见的眼睛,都在暗中紧紧盯着他,偷窥着他的一举一动。
俞怜青没有慌张,依旧不紧不慢地朝“它”走去。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俞怜青感觉周围似乎变得越来越拥挤,就好像他并不是在空旷的实验室里,而是站在人山人海的广场上。空气也越来越沉闷,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可是周围,明明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灯光缓慢闪了一下。
俞怜青的影子毫无预兆地从他脚下散开了。
它像一团有生命的黑雾一样慢慢汇聚到空中,不断扭曲挣扎着。几经变换,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女人”突兀地出现在了俞怜青面前。
“小女孩”紧紧牵着“女人”的手,站在俞怜青正前方。她们没有脸更没有眼睛,但俞怜青却有一种强烈的被“注视”着的感觉。
“爸爸,你在做什么呀。”“小女孩”开口了,声音意外的稚嫩甜美。
“女人”也紧接着道:“老公,你这周回家吗?爸妈最近身体不好,天天念叨你。”
她们说着,狂热又贪婪的紧紧黏在俞怜青身上,脚步也在慢慢逼近,嘴里重复地念叨着:“回家,回家……”
俞怜青面色不变。他睁着双漂亮的眸子,神情近乎天真,语速很慢声音轻柔,却字字残忍:“回家?你们这种东西也配有知道什么是家吗?”
“而且就算我回家,也不会和你们回去。”
“因为你们,认错人了。”
俞怜青说完,脸上扬起一个恶劣又玩味的笑容。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们,似乎很期待她们接下来的反应。
几乎是在俞怜青话音刚落的瞬间,黑雾便动了。
“不!!!”黑雾突然发出刺耳的怪叫,再次扭曲成了一团。
它不断翻涌着,时不时挣扎着冒出一只手或一条腿,伴随着女人的尖叫声和小女孩的哭泣声,似乎快要承受不住了。
它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来回拉扯着,一直在那里疯狂扭动。终于,它平静下来,再次沉入地面化作影子,乖乖回到了俞怜青脚下。
啧,老套路,一点新意都没有。
俞怜青觉得很无聊,他漫不经心地继续往前走着,终于来到了那个巨大的生物培养舱面前。
刚进门的时候,俞怜青本以为培养舱只是由一种不知名黑色金属锻造而成,现在离得近了才发现,完全相反。
与其说培养舱是容器,不如说它是一个巨大的“子宫”更合适一些。
舱体的外部并非冰冷的金属,而是一种纯黑色的、散发着浓重怨气的生物薄膜,通体萦绕着一股不详的气息。支撑它的也不是机械臂,而是几条脐带,深深地扎入地板之下。
整个培养舱有规律地微微跳动着,好像一颗心脏一样。俞怜青环视一圈,在培养舱下方与脐带相连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缝隙。
他费力拨开那道□□。那手感很恶心,像是在掰一团黏腻腐烂的肉——而里面,嵌着一条闪着冷光的金属凹槽。
想必这就是喂食口了,俞怜青想。
他半蹲在地上,将部分营养液倒入凹槽。而培养舱在接触营养液的瞬间,猛地一滞。
正当俞怜青疑惑时,它突然疯狂跳动起来,频率之快近乎痉挛。它横冲直撞,仿佛一个被拴上链子的野兽,竭尽所能地挣扎着试图挣脱,却被下方的脐带牢牢捆住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营养舱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最后渐渐归于平静。
俞怜青又试探着往里倒了点营养液,这次没再遇到任何反抗。
“它”好像累了一样,只静静地待在那里轻轻起伏,好像在呼吸一样。
俞怜青兴致勃勃地看着它。他每间隔一会,就给“它”倒一点营养液,很快,第二杯也见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