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给她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动作自然。

“工作还顺利吗？”他问，声音温和。

“嗯，还好。就是有个项目比较磨人。”林澄音小声回答，也给他夹了一块排骨，“你呢？在那边……辛苦吗？”

他们开始像过去一样交谈，分享着彼此生活中琐碎的细节。他说起柏林严谨的学术氛围，说起他参与的那个极具挑战性的城市更新项目；她说起职场里遇到的趣事和烦恼，说起她最近尝试的新画风。

但更多的，是目光的交织。

江望常常会停下话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说话时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低头吃饭时柔和的发旋，看着她因为他的注视而逐渐泛红的脸颊。他的目光如同实质，带着灼人的温度，仿佛要将她这半年来的变化，一点一滴都刻进心里。

桌下，他的腿轻轻碰触到她的。林澄音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手。

他的手掌温热而干燥，将她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住，指尖在她手背上无意识地、轻轻地摩挲着。一种无声的电流从两人肌肤相贴处窜开，蔓延至四肢百骸。

林澄音的心跳再次失控，脸颊绯红，连耳根都烫了起来。她不敢抬头，只能任由他握着，感受着那熟悉又令人心悸的触碰。

晚餐在一种甜蜜而微醺的氛围中结束。

林澄音起身收拾碗筷，江望也自然地帮忙。小小的厨房空间，因为两人同时存在而显得有些逼仄，手臂偶尔不经意的碰撞，都带来一阵微小的战栗。

收拾完毕，两人重新回到客厅。时间尚早，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江望站在窗边，看着夜景，背影挺拔。林澄音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心里被一种饱胀的幸福填满，却又隐隐觉得，他这次回来，似乎不仅仅是为了短暂的相聚。

他好像……有什么话想说。

“音音。”江望忽然转过身，看向她，眼神在客厅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嗯？”林澄音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江望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这个姿势带着一种全然的臣服与郑重。他仰头看着她，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这次回去之后，”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我那边一年的项目，就差不多进入尾声了。”

林澄音的心猛地一跳，屏住呼吸看着他。

“关于之后……”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里面有清晰的爱意，也有某种复杂的、亟待破土而出的情绪。

就在这时，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一个国外的号码，似乎是他导师的。

江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看林澄音，眼神里闪过一丝被打断的懊恼和无奈。

“我先接个电话。”他站起身，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上去接听。

林澄音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站在阳台上的背影，耳边是他压低了的、用流利德语交谈的声音。刚刚因为他未尽的话语而提起的心，缓缓落回原地，却留下了一个更大的、悬而未决的疑问。

关于之后……之后怎样？

他未竟的话语，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一圈圈带着期待与不安的涟漪。重逢的甜蜜尚未细细品味，关于未来的悬念，已随着他越洋而来的身影，悄然降临在这间温暖的公寓里。

门外的世界与他有关，门内的世界因他而暖。而他们的未来，似乎正站在一个需要共同抉择的，新的十字路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