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离开的第一天，思念如同细微的藤蔓，悄然缠绕心间。

林澄音抱着手机，反复看着他登机前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落地了。一切安好。」后面附了一张邻市机场灰蒙蒙的天空照片。她将这张毫无美感的照片保存下来，看了又看，仿佛能从中看到他当时的身影。

他们按照约定，在彼此都有空的时间视频。第一次隔着屏幕看到他出现在酒店房间的背景里，林澄音还有些羞涩和局促，镜头只敢对着自己的下巴。但江望很自然，他会把摄像头对着窗外，给她看那座陌生城市的街景，会跟她分享交流会上听到的有趣观点，甚至会问她今天吃了什么，画了什么。

日子在规律的视频通话和密集的微信消息中过去。林澄音渐渐习惯了这种隔着距离的陪伴，她开始会跟他抱怨食堂某道菜又咸了，会分享在校园里拍到的一只圆滚滚的流浪猫，会在他晚上熬夜参与小组讨论时，发过去一个“敲打”的表情，叮嘱他早点休息。

然而，随着交流活动进入后半程，江望明显忙碌起来。他参与的小组需要准备一个最终的设计方案展示，竞争激烈，压力不小。视频通话的时间开始变得不固定，有时甚至会取消。微信回复的间隔也越来越长，从之前的秒回，变成半小时，一小时，甚至更久。

起初，林澄音很理解。她知道他很忙，很累。她尽量不去打扰他，只是在他可能休息的间隙，发一些不用立刻回复的日常分享，或者简单地发一句「加油」。

但连续三天，江望的回复都只有简短的「嗯」、「好」、「在忙」，甚至有时隔了很久才回一个表情包。视频通话更是压缩到了每晚临睡前几分钟，他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声音也有些沙哑。

林澄音看着屏幕上他眼下的淡青色，心疼之余，一种细微的不安开始像水底的暗礁，悄然浮现。

“他是不是……嫌我烦了？”

“一直是我在絮絮叨叨说些没营养的话，他那么忙，肯定觉得无聊吧……”

“他会不会觉得我太粘人了？”

那些深植于骨子里的、源于漫长暗恋的不自信，在距离和沟通减少的催化下，开始悄悄探头。她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地分享日常，发出的消息会反复斟酌，生怕显得幼稚或打扰到他。视频时，她也变得有些沉默，只是听着他说，然后叮嘱他注意身体。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但江望还是察觉到了。

第四天晚上，他们的视频通话再次因为他小组讨论超时而推迟。接近午夜，林澄音的手机才响起。屏幕那头的江望，疲惫更深，连嗓音都带着明显的哑意。

“抱歉，刚结束。”他揉了揉眉心。

“没关系，你累了吧？要不早点休息？”林澄音看着他憔悴的样子，所有细微的委屈都化成了心疼。

江望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道晚安，他隔着屏幕，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似乎想从中读出些什么。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肯定：“音音，你最近不太对劲。”

林澄音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否认：“没、没有啊……”

“有。”江望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这几天，话变少了。发给我的消息也少了。”他顿了顿，直接点破，“是不是因为我最近太忙，回复得太简单，让你觉得被忽略了？”

他问得如此直接，如此精准，一下子戳破了林澄音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她怔怔地看着屏幕里他认真而关切的眼神，鼻子一酸，一直强压着的委屈和不安瞬间决堤。

她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泛红的眼圈，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没有。我知道你很忙。我就是……怕说太多，会吵到你……会觉得我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