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入江望朋友圈的喜悦尚未完全沉淀,一个新的、更深层次的邀请,让林澄音在雀跃之余,再次感到了熟悉的紧张。
五一假期临近,江望在送她回宿舍的路上,很自然地提起:“假期有安排吗?如果没有,想不想……去我家乡看看?”
林澄音脚步一顿,心脏像是被轻轻攥了一下。“他的家乡?” 这意味着要见到他成长的环境,见到他可能完全不同于校园的另一面,甚至……可能会见到他的家人?这个认知比见朋友带来的冲击力更强。
“就……随便看看。”江望似乎看出了她的迟疑,补充道,语气平和,不带任何压力,“一个小镇,很安静,靠海。你应该会喜欢那里的光线和海风,对写生有帮助。”
他没有提家人,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但“他的家乡”这四个字本身,就充满了沉甸甸的分量。她看着他沉静的眼眸,那里带着一种温和的期待。拒绝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最终变成了细弱的应答:“……好。”
假期的第一天,他们坐上了前往江望家乡的短途大巴。车子驶出繁华的市区,窗外的景色逐渐被绵延的田野和起伏的山丘取代。林澄音靠在窗边,看着飞速掠过的风景,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江望坐在她旁边,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安,递过来一瓶拧开了瓶盖的水,然后很自然地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他的掌心干燥温暖,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一种无声的安抚。
“睡一会儿吧,到了叫你。”他低声说。
林澄音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脑海里不断想象着那个未知小镇的模样,想象着他会在怎样的街道上奔跑长大。
几个小时后,大巴在一个临海的、看起来宁静而古朴的小镇车站停下。空气里立刻弥漫开一股咸湿的海风气息,带着南方小镇特有的、慢节奏的慵懒。
江望提着两人的简单行李,熟门熟路地带着她穿过青石板铺就的小巷。巷子两边是有些年头的骑楼,墙面斑驳,爬满了绿植,偶尔有老人坐在门口摇着蒲扇,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方言跟江望打招呼,目光好奇地落在他身边的林澄音身上。
江望用方言简短地回应着,态度恭敬而熟稔。林澄音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与这片土地自然而然的连接,感觉既新奇又有些拘谨。
最终,他们在巷子深处一栋带着小院的二层旧楼前停下。院墙是低矮的砖石垒砌,可以看到里面探出头的三角梅,开得如火如荼。
“这是我爷爷奶奶以前住的地方,现在平时空着,我偶尔回来。”江望一边拿出钥匙开门,一边解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推开有些斑驳的木门,一个小巧但整洁的院落呈现在眼前。院子一角种着些花草,另一角有一口老井。小楼的外墙上,靠近地面的部分,有一些模糊的、色彩斑斓的痕迹。
江望放下行李,走到那面墙前,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拂去墙角的些许青苔,露出了下面更清晰的图案——那是一些幼稚却充满想象力的涂鸦。歪歪扭扭的房子,张牙舞爪的太阳,线条简单的小人,还有一艘艘扬着帆的船……
林澄音好奇地走近。
“这是我小时候画的。”江望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回头看她,“那时候没什么玩具,就喜欢拿着粉笔头、碎砖块在墙上乱涂乱画,没少挨骂。”
林澄音看着那些充满童趣的涂鸦,仿佛看到了一个缩小版的、调皮捣蛋的江望,和她认知中那个清冷自律的学霸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让她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原来他小时候是这样的……”
“后来,”江望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涂鸦,语气平静,“我父亲觉得我在这方面有点‘不务正业’,就把我送去学书法,磨性子。再后来,发现我对结构和空间敏感,就引导我接触了建筑。”
他寥寥数语,却仿佛勾勒出了一段被规划好的人生路径。林澄音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有些明白了他身上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从何而来。那些墙上自由奔放的涂鸦,或许是他童年里为数不多的、属于自我的肆意痕迹。
“要看看里面吗?”江望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