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不敌,剩余两名黑衣人相视后决定不再恋战,迅速撤离。
被扶着站定,裴若抬头对上一双狭长的眼睛。
“哦?是你,裴娘子。”对方语气悠然,气息匀称,轻松得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一场厮杀,而是林中赏月。
“多谢阁下救命之恩,来日若是有机会,必定结草衔环相报。”裴若连连作揖,“只是阁下怕是认错人了,在下有要事在身,告辞!”语毕爬上马,心虚地拉起缰绳,示意莺儿赶紧溜之大吉。
“郎君,传闻离奇失踪的裴三娘子竟然在这儿。”
“青山,你猜她们去哪儿?”青衣人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总不会和我们一样去长安吧。”小厮望向路尽头颇有落荒而逃姿态的俩人,在青衣人身后随意回答着。
这边,裴若带着莺儿一路疾驰,确信甩了那主仆二人后才放慢速度。
“娘子,我们为什么急忙地跑啊?”莺儿不解地询问自家娘子。
“刚刚那两个人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出现在你娘亲糖水铺子里的主仆俩。”那日酒楼上一瞥,她记得他的眼睛。
“竟然是他们。”莺儿接话道。
裴若道,“对,而且他们现在被人追杀,我们只求平安到长安,和他们扯上关系会有麻烦。”之前这二人在蜜满堂,她和三娘只当是普通行路人,没想到此番又在此遇见,这俩人不简单。
更关键的是,对方一语道破她的身份,裴若暗自忖度间,又听得一阵破空声,一偏头,又一支利箭从她耳旁射过。
这捅了刺客窝了今天!
几个蒙面人从树上一跃而下,对着她的包袱一通乱砍,只听得“嗤啦”一声裂帛之响,包中衣物书册散落在地。
书页被激起的风急速翻动,还有零星的小物件滚落在四处,其中一块包着布袋掌心大小的玉佩滚落到树底,隐隐露出的一角是精工雕琢翻涌的祥云,而那云涛中半张威严的龙面几欲破玉而出!
见莺儿扑腾几番后被控制,沉下眉头不再藏私,从腰中抽出软剑应战。
“郎君,你说得对!她果然会武!”青山和自家郎君一边站在树上暗中观察,一边恍然大悟,方才他还不解,他家郎君什么时候有了跟踪姑娘的爱好了,原来这其中有隐情。
青衣人瞥到树底散落的玉佩,脸色倏忽一变,皇家之物。
这边裴若暗自叫苦,甚至后悔起来,早知如此,方才和那主仆俩多待片刻,熬到这波刺客走了再分别,也有人帮她抵挡,她虽会武,但武功着实平平,只会几招三脚猫保命招式,这几个大汉,她实在没有信心应付啊。
这下她是体会到了什么叫书到用时方恨少,不,武到用时方恨少。
“啪——”几招间,裴若被领头的大汉侧着甩到地上,左肩传来剧痛,难不成要出师未捷身先死。裴若右手悄悄捏紧小瓷瓶,余光瞥着渐近的脚步计算着距离,还好她事先准备了迷香。
裴若正欲出手,一道天青色的影子从天而降。
她长舒一口气,暗暗松开手中的瓷瓶。
青山见郎君出手,也跟着从树上跃下加入打斗。原以为能迅速结束,没想到这几名刺客实力不俗,一招一式刚猛有力颇有章法,竟逼得他也应付不暇,一个惊骇间,肩头竟被划伤,顺着刀锋背上包袱被划破,衣物文书循着破口随着跳跃翻身的动作飞落在地。
功夫不济,这下要被郎君罚了,青山不敢再大意,全力出击。
几个回合间,主仆二人渐占上风,领头人见形势不妙,指令后撤。裴若扶着左肩踉跄朝树下走去,捡起玉佩检查,“幸好没有摔碎。”轻声低语着包好玉佩,塞入怀中。
夜晚,客栈内,客房中。
裴若和莺儿围坐桌前,对着灯盏苦思冥想。
那青衣男子帮她击退刺客后似有要事嘱咐小哥后匆匆离去,她二人和青山小哥结伴到了这个客栈中。
“娘子我们跑吗?”
“跑什么,往哪儿跑啊,白天都被人撵着打,晚上出去再遇上那几个刺客,你打得过?”裴若皱着眉头看着莺儿恨铁不成钢。
“是娘子你说隔壁两个人不简单,我们不能惹祸上身。”莺儿不服气地嘟囔着。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我们都被人盯上了,我们应该抱紧隔壁房的大腿,和他们组队北上长安才是上策。”裴若打定主意。
“可是娘子,我看他们不像是愿意带上我们的样子。”
“所以我才想了这么久,怎么说服他们呀。”裴若起身朝门外走去,“等着,我有办法了。”
轻叩房门,开门的是青山。
裴若行了一个标准的叉手礼,“小哥,你家郎君在吗,我有事相商。”
青山见果然是她,微笑着说,“裴娘,不,裴郎君,我家郎君仍未归,他嘱咐我若是裴郎君来,告知您,您担忧所求之事他应允了。夜已深,就不邀郎君小坐了。”话毕,啪地关上房门。
真的未归吗?裴若摸了摸差点被房门夹到的鼻子,自己白白准备了那么久的腹稿。真记仇这人,不就是下午初见时没等他好好说话就拉着莺儿跑了吗,这也要让她吃波闭门羹报复回来。而且什么裴郎君,是季郎君。不过他答应了一起北上,还算不赖,方才小哥笑得如沐春风,就勉强算他们并未失礼吧。
翌日清晨。
裴若带着莺儿边享用早餐边等那主仆俩下来,等到快日上三竿了也不见人影下楼,这才发觉不对。
“小二哥,我们隔壁房那两位郎君起了吗?”裴若拉着小二哥询问。
“你们不知道吗?那二位一大早就退房走了。”
“什么!”莺儿震惊,“郎君你不是说服了他们嘛!”
难怪难怪!难怪昨晚那小厮笑得那么奸!根本就是算好的!亏她昨晚还暗自愧疚此前竟然还以为他俩不是好人,亏她昨晚还觉得那青衣从天而降的风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裴若咬牙切齿,仰天咆哮,“什么金玉其外的贵公子!根本就是一个奸诈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