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华山传送阵设于福市远郊深山,跑车疾驰而过,半山公路满树黄花似雨翻飞,转瞬间,入目已是日照金山。
绵延不绝的碧翠草甸花开遍地,云海浩渺经年不变,萦绕在高峻苍山之间。飞檐翘角楼遗世而独立,清晨坐观雾涌云腾,日光洒金垂照,云蒸霞蔚璀璨壮丽。
碧玉湖泊,苍翠茂林,鸟兽虫鸣总相宜。行也悠悠,坐也悠悠,心静如止水,清风化养万物,方不辜负天地钟灵毓秀之德。
小云涧玉阶彤庭融合古今美学,瑶台琼室错落有致。渡云川提起满满一桶海鲜,走上台阶:“现在人喜欢站的高,看得远,依山观澜,怡然快哉。”
肖妄收回视线,跟上去,挑眉问:“平康坊不吃香了?”
渡云川推开门:“诶,这可不兴说,咱们得做新时代德智体美好公民,大力拒绝黄毒赌。”
肖妄嗤笑道:“把邪欲都藏心里,隐而不发,无怪乎我变强了。”
跑车自烟火村镇,一路疾驶向繁华城区,肖妄走马观花,见城内不分日夜,皆是怨气漫天。按照这种趋势,即便他不苏醒,人世间也将诞生新的邪神。
这可不是好兆头,甚至可以说怪异的很。
想他降生于山河破碎的人间炼狱,彼时政权更迭似走马观章,礼乐崩坏乃至典籍蒙尘,士族尚且沦为铁骑刀下膻腥,遑论贫苦百姓在狼烟中仓惶奔命,终难逃曝尸荒野沦为茫茫白骨。现今凡人安居乐业,自在祥和,他一介邪神尚且安时处顺,也不知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敢在暗地里兴风作浪!?
渡云川引着肖妄坐上玄关长凳,把海鲜桶放一旁,拿出两双羊绒拖鞋:“先回房休息,晚上我亲自下厨,补上接风宴。”
肖妄怀疑自己听错了。
渡云川……亲自……下厨?
疯了吧?仙风道骨的琉璃仙尊哪里会下厨?做饭跟炼丹似的,不把炉子炸了就不错了!一旦吃下,不穿肠烂肚都算神迹!
犹记刚入宗门那阵子,肖妄尚未习得辟谷之法,嘴馋得万般难受,腹中宛如有无数只蚂蚁爬过。正是意志薄弱的时候,被渡云川一盘杂菌毒晕十日,彻底断绝贪嘴恶习。更离谱的是,明明渡云川也吃了不少,却一切正常。事后他才得知,渡云川体内蕴含杨枝甘露,体质特殊,百毒不侵。
肖妄两眼一黑,还不如留他在城里乞讨流浪。
“高兴傻了?”渡云川笑了笑,自行换了鞋,随即弯下腰,就要替他脱靴,“来,抬腿。”
肖妄像被烫到,忙伸手挡下:“我、我自己来。”
开什么玩笑。
夫妻间脱靴换鞋再正常不过,可说到底,渡云川从没说过将他逐出师门之类的话,要真让渡云川动手脱靴,那可真叫“于礼不合”,要被地长老痛斥“大逆不道”。
肖妄踩上羊绒拖鞋,质地柔软煊和,不夸张地说脚感堪比腾云驾雾。不过这都不重要,他箭步上阶,拍上渡云川肩膀,苦口婆心道:“长明你忘了,君子远庖厨。接风宴而已,心意到了最重要,何况我已没了世俗的食欲……吸食日月精华就挺好……”
渡云川充耳不闻,一把抓上他手腕,径直往楼上带:“得了吧,说得跟出家当和尚似的。”
“我本就是修行人!”
自苏醒以来,肖妄头回生出悔恨之心。恍惚间,那酸甜苦辣焦再度窜上舌根,经久不散。他实不相信,就凭渡云川那毒死人不偿命的手艺,竟有妙手回春的一天……
渡云川就这姿势,揉了把他脑袋,笑道:“放心,为师还能自绝门户不成?”
肖妄欲哭无泪:“清理门户还差不多……”
听他小声嘀咕,渡云川只笑笑,没见怪,边走边说:“琼华山四峰跟从前差不多,除了咱们师徒俩外也没别人。这下就算你捞光湖里的鱼,水师兄也不会再追着你讨了……”说到这,他眼神落寞,顿了须臾,才继续道:“要不说咱们宗门走在时尚前沿呢,看着这格局、这气派、这老钱感,都可以收门票参观了。”
比起供人参观,肖妄更好奇这座集万铃阁、三千红尘界、八万春的楼到底起了个啥名?
渡云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就叫三千红尘八万春呗,多顺呐。”
顺归顺,但未免也随意了吧?!
是了,他忘了渡云川一向散漫,而他们清净宗更是一脉相承随心所欲。
三界八方十二仙山,琼华清净宗,为洞天福地之首。此地原为三圣人修行之地,灵气浓郁无杂质,四主峰绕吉祥地,凝落江连接龙脉。
又因统管着仙门万宗,门内优秀弟子经举荐便可入白玉京。这条康庄大道,引来众多修仙者欲登门拜师,只可惜九成九都败兴而归。并非他们不优秀,相反这些人中不乏人中龙凤、英雄豪杰,而是清净宗主张“有教无类”,收徒不问出身,不看资质,仅看眼缘,问就是“我与此子有缘”。
八万春维持着他出门前的状态,银质风铃在窗檐下打转,经黎明晨光照耀,在墙上蜡染布上投射出斑驳烁光。
渡云川拐进书房,拉开一处高柜,修长的手指往下滑到最末端,挑出一未拆封的长方小盒,递给肖妄:“最新款手机,晚点我再教你怎么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