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盛荣让曲璨星去帮自己丢个垃圾,曲璨星穿的还是昨天的外套,从孟音兮身旁走过时她闻到了他外套上干净清新的桂花香。
她握着香水瓶的手紧了紧,心里五味杂陈,她身上因为长期吃药物所导致的气味无论她用什么办法都不能完全掩盖,但这桂花香气太浓太浓,浓得让人心中无法控制的甜蜜,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谢谢你。”
后来的一段时间,孟音兮不是爱说话的性子,但她总是有意无意地偷偷观察着曲璨星,发现曲璨星和沈盛荣每天都像粘在一起一样,她每次看到他们其中一个就一定能看到另外一个。
在某一天中午她上完厕所后洗手时看见厕所外面等沈盛荣的曲璨星,曲璨星也看到了她并礼貌对笑了笑,他笑起来很好看,孟音兮那时还不知道什么叫做心动,只是觉得曲璨星人很好很有吸引力,她心跳得有些快,忽然她的腰像被什么轻柔的东西绑住。
孟音兮回头一看是沈盛荣拿外套从后面用袖子绑在她的腰间,沈盛荣对她说:“同学,你是不是来初潮了?”
孟音兮依稀间闻到沈盛荣身上也有同样的桂花香水味,但她听到这句话困惑:“什么?”
沈盛荣眨眨眼,曲璨星走过来问怎么了,沈盛荣已然明了,让曲璨星在外面再等一会儿,自己又拉着孟音兮来到卫生间。
“我在外面等你,你去隔间看看。”
孟音兮再出来时,脸色有些苍白,有些惊魂未定:“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一出生就挺多病的,是不是现在身体彻底撑不住了……
沈盛荣吓了一跳:“怎么会?”
孟音兮声音恐惧带着些哭腔:“有血……我感觉我活不久了……”
沈盛荣松了口气安抚她:“不是的,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沈盛荣很早的时候家里人就给她科普这些。
“跟我来。”沈盛荣叫她别担心拉着她的手带她出去。
曲璨星看到沈盛荣拉着毫无血色的孟音兮出来忙又过去问怎么了。
孟音兮还没缓过来,沈盛荣回:“初潮。”
生理知识爷爷给曲璨星讲过,看向以为自己快死的孟音兮道:“这有啥,我去找朱老师。”
曲璨星跑在两人前面,朱老师很快过来,带孟音兮去卫生间并为她科普了一下。
出来时朱玥问孟音兮:“你家里离学校远不远?”
孟音兮摇头:“就在村子里。”
“那你自己回去换裤子好不好?”朱玥作为支教老师每天都有很多事情,没时间亲自送她回家,但也不放心,于是对旁边两个人说,“沈盛荣,曲璨星你们陪孟音兮回家一趟好不好?”
两人点头,回去的路上曲璨星还在对她说:“没事的,你不会死的,这个是月经,每个女生都会有的。”
“可我身体本来就不好,血会不会流完……”
“不会。”沈盛荣有些语塞,“你身体不好来月经反而说明你的身体在慢慢变好。”
她看了看女孩如纸片薄的身体,又想到她刚才问的那些问题,又道:“这也说明生殖系统在初步完善,平时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隐私,□□要是不舒服要跟你家里人说。”
孟音兮停下脚步,沈盛荣听到她的声音又染上一丝哭腔:“其实……我感觉我本来就活不久……”
自出生起,每天都在治病、吃药,她觉得她能活到现在已是万幸。
曲璨星脱口而出:“人类的寿命本来也不久,最多不过百年。”
沈盛荣能看出来,或许是她的家庭教育理念,或许是她的身体孱弱,或许两种都有,她应该没有接触过性教育、死亡教育。
“或许在你曾经无数个时刻你都这样想过,可每一次,你都活了下来。”沈盛荣说得肯定,“不是吗?”
孟音兮愣住,好像她一直都在害怕死亡,又思考死亡。
“没有人能预料自己下一刻是否还活着。”沈盛洁歪头看她对她说。
曲璨星也道,两人跟一唱一和似的:“是啊是啊,其实死亡无时无刻存在,全球每天有上万人死亡,也有上万人新生,死亡并不远,或许年幼时的一次失足没有被接住,意外走丢没有被找到,过红绿灯时司机的差点没能刹住车,突然高空坠落物只差一点就砸到身上,医生的一次失误没有补回来,都是死亡的指引,但倘若指引没有如意,那生命便是注定。”
沈盛荣笑嘻嘻的:“其实活着的每一刻都有可能是幸运和巧合的瞬间所延续的,每一次濒临死亡后谁都会庆幸那只是濒临,而如若真正死亡,除了死亡的那一刻你其实不会再有任何感受,所以要接受并面对。”
后来霍姒和孟寺元要来接她了,在要走的前一天沈盛荣没有来教室,听说是她姥姥的祭日去祭拜,她看见曲璨星在她的桌子上放了一封信,她放学时才拆开,字很漂亮,内容不多——
生命伟大,死亡也并非不是,生命注定死亡,世间万物皆有交换,人类绚烂的生命必然以死亡交换,倘若生命毫无波澜即便不死之身又有何意义?
可悖论在于生命只要存在过就一定浓墨重彩,无需证明,无需解释更无需强求,只因它存在,愿你好好活过这死亡率百分之百的一生。
真正要走的那一天,她在教室里留到最后,看着曲璨星的座位恍神许久她才缓缓起身,转头时她看见了垃圾桶旁边那条断裂的落了些灰尘的手绳……
从裘蓓村的那一年戴到现在。
萧簇森是真的不记得在裘蓓村遇到过这个人,或者说他不记得在裘蓓村除了爷爷、沈盛荣和她爷爷奶奶之外的任何人,因为好像除了这些人没有其他值得他特意去记。
但他脑子里依稀有着沈盛荣让他脱外套喷臭水和让他帮忙放信在某个人桌子上的画面,所以他相信了孟音兮这套说辞。
他第一时间想到并问的是:“那你知不知道沈盛荣现在是谁?”
孟音兮摇摇头,对于沈盛荣的印象远不及当年替她出头、帮她守护自尊、为她写信的曲璨星多。
萧簇森松了口气,幸好她不记得,要是记得那她岂不是就知道晏念宁就是沈盛荣了吗,晏念宁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曾是沈盛荣,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坚决跟随,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风险。
他回避孟音兮对自己的感情,就轻避重:“你现在身体好些没?”
孟音兮点头,她这些年身体已经基本达到了和正常人一样的标准。
“嗯。”他看见操场上同盛洁好一起大抵是去食堂的晏念宁,对孟音兮道:“那愿孟小姐以后都好好的。”
他起身孟音兮没有再说话,只是垂下眼轻轻应了一声。
萧簇森走到晏念宁身旁,晏念宁看他一眼就注意到他手腕突然出现的红绳。
“哎这不是……”她仔细一看,脑子里有点记忆,再一想,记了起来,她说,“真是啊?”
萧簇森点头:“不然?”
晏念宁目光忽然和不远处的孟音兮对上,她看看红绳又看看萧簇森,笑起来:“你小子命真好,丢了这么多年的东西都还能在找到。”
“哪里哪里”萧簇森摸了摸红绳上的挂坠,“晏千金亲手做的,是跟你有缘。”
“倒也是。”晏念宁毫不推脱,当年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戴着当年以为再也找不到的东西在自己面前,怎么不算有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