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念宁手机里弹出一条消息提醒,她拿手机的手顿了顿,南衍之问:“怎么了?”
晏念宁将手机屏幕摁灭,眼睑垂了垂:“齐老师和齐小棠的祭日到了。”
南溪妙推开病房门时刚好听到这句话。
晏念宁站起身:“我该回国了。”
她看到母子二人有些担忧的目光:“没事的,干妈你在这陪着哥就行。”
晏念宁下楼时乘电梯时碰见给南衍之买好吃食的邵昭昭,邵昭昭身后还跟着几名兹国警察,圣黎大教堂出了这么大的命案警察们找案发现场的人例行公事并不意外。
警察们看了晏念宁一眼,晏念宁隐晦地给邵昭昭递了个眼神,邵昭昭顿时明白她有其他急事,两人默契地装作不认识。
机场。
晏念宁回到遥国已是第二天凌晨,也正是齐奏朗和齐小棠祭日当天。
晏念宁一路有些疲惫,机场里人不多,她拖着行李揉了揉有些倦怠的眼睛,她忽然觉得手上的负担轻了很多,她一回头惊讶无比。
她记得萧簇森说要来接她的机,不过她没告诉任何人自己回国的时间,他怎么……
萧簇森知道晏念宁想问什么:“南衍之告诉我的。”
晏念宁松开握着行李箱杆的手,将行李箱全权交给萧簇森拿,她狐狸眼尾上挑,嘴唇露出一抹笑:“我的消息你还真是灵通。”
萧簇森轻笑:“我这行动不也挺灵通。”
“等多久了?”
“刚好。”萧簇森装似看了看表,“你一来我就在。”
晏念宁发觉他的表有些旧了。
“少跟我玩文字游戏,”晏念宁浑身看了看他,着装一看就是费心打扮的,看得出头发丝都被精心打理过,凌晨的时间他却一点不显憔悴,倒还有几分风度翩翩。
“我一来你就在啊。”晏念宁眼珠子转向他,“你在多久了?”
你一来我就在和我一来你就在,虽然只差两个字,但天差地别。
萧簇森抿唇,他说:“不久,半小时。”
兹国和遥国有时差,夜航更是诸多不确定因素,晏念宁不知道萧簇森到底等了多久,但她也不再问。
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乔煦正静静注视这一幕,在晏念宁一出现在机场时就迈出的脚迟迟没有迈出下一步,或许也迈不出下一步了……
萧簇森在晏念宁后面跟着,晏念宁很少穿全黑的衣服,她日常的穿着都偏素偏休闲,就连会带的低调一点的首饰今天也没有看见。
纯黑的衣着倒是将她的气势显露,整个人看上去竟有些庄严肃穆。
晏念宁脚步放慢,她看见了一个在这个时间点地点意想不到的人。
那个人也看到了她,萧簇森看着她停下脚步垂下头似乎是有些不敢直面,甚至是有一丝……胆怯。
萧簇森可从来没看见这般潇洒耀眼的晏念宁露出过一丝怯。
他也看向那个女人,看上去是一个很温婉良和的女子,女子走过来看了看她一身的装扮,叹了口气平和地喊:“念宁。”
晏念宁不敢直视女人,只敢看她身后儒雅随和的陌生男子和男子手上抱着的那个看上去很小的小孩儿来掩饰狼狈与慌乱。
曾经的称呼就要脱口而出,但晏念宁如鲠在喉调转说出的话:“商阿姨。”
商韫拍了拍她的肩:“念宁啊,该放下了。”她的声音很轻,“本来也不是你的错。”
她想起当年的事,叹息,也觉得对不起小棠,不过只道:“是老齐他……唉……”
商韫也没有多说,晏念宁看着男人和小孩随商韫离开,那小孩睁着黑亮的大眼睛呆萌地回头看了一眼她。
长得和齐小棠有两三分像。
晏念宁看着外头黑漆漆的一片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商阿姨有了新的丈夫、新的女儿,已经走出来了,那她呢……
萧簇森不知道他们之间有过什么恩怨,但看得出是晏念宁的伤心事,他不想晏念宁再亲口刨开自己难过痛心的往事,所以他不问。
直到晏念宁重新抬步他才继续跟随。
晏念宁脚步有些空虚,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的、走了多久就走到了机场门口。
潆都的凌晨寒得刺骨,晏念宁呼出一口白气,拿出手机:“我打车。”
“不用。”萧簇森敲了敲面前在寒风中不知驻足多久的一辆车,里面的人摇下车窗。
晏念宁听到萧簇森喊车内的人“哥”,晏念宁猜应当不是亲哥,不过也没问,只是默默看了阮谨一眼。
车的后备箱打开,萧簇森将晏念宁的行李放上去,两人上车后阮谨问萧簇森:“你朋友要去哪?”
萧簇森看向她,他不知道晏念宁是要回家还是要去别的地方,晏念宁盯着窗外一会儿,车窗起了雾,阮谨才听到她开口:“荆安墓园。”
阮谨启动车子的动作一顿,刚要走的车子在阮谨反应过来听到了什么后忽然间熄了火,萧簇森才明白她这一身黑衣素扮是为什么,又想起刚才那番情景。
他没想到可能这桩恩怨还牵扯到人命。
晏念宁见他们都愣着便道:“不方便的话……”她可以自己打车去。
晏念宁话未说完阮谨忙开口:“不,方便的。”
夜深人静祭逝者,这种心情他能懂。
萧簇森说他下去一趟,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晏念宁问他去干嘛了,萧簇森笑笑没回答。
荆安墓园。
阮谨就留在车上等他们,阮谨开了一包烟,正要点时看到不远处园里整齐排列密密麻麻的墓地,想到在逝者们安息之地吞云吐雾难免轻浮便收了回去。
萧簇森打开后备箱,晏念宁看到他从后备箱里拿出白菊花和白马蹄莲花的花束才明白他刚才下车是去干什么。
深夜的墓地静谧无比,明明没有风,却冷得人心里发颤,不知是对逝者的敬畏还是对黑夜的恐惧。
“怕的话可以回车里等我。”晏念宁说。
萧簇森脚步一顿,道:“不怕。”
心里的确有些发怵,但算不上怕,他胆子没那么小。
月色漆黑,看不清墓碑上的刻字和照片,萧簇森疑惑地问:“为什么不等到天亮了再来?”
笔直站在墓碑前的人没有回答,点了三炷香,那一点星星之火在夜色中并不明显,晏念宁刚要俯身去拜,一阵风忽然自墓前吹来,将香上那点零星的火光都熄灭,也带走了灰烬。
晏念宁似乎是悲叹了一下,随即笑笑:“他不愿意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