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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我生在潆都,也长在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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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凉山。

“看来咱俩也是同命相连,你的故乡在哪?”

“我生在潆都,也长在潆都。”

应笙芷激动地握住曲时衣的手:“我也是!”

曲时衣捂住她的嘴:“小声点。”

应笙芷往门外面看了看道:“没事,他们都睡了。”

“我是记者,你呢?”

漆黑恶臭的环境下曲时衣盯着她亮堂堂的眼睛:“你听说过景泰集团吗?”

应笙芷一愣,她点头:“当然,当年景泰集团千金大婚,我还采访过她先生。”

曲时衣那双眼睛哪怕在如此黑暗的光线下也遮不住其漂亮,应笙芷逐渐适应黑暗大概能看清面前人的脸,她顺着眼睛向下,鼻子,嘴巴,一整张脸浮在应笙芷眼中,她觉着眼熟,忽然,她猛然向后扬了一下,惊恐地捂住唇:“你就是……”

曲时衣点头:“我是。”

见她愣着不可置信,她便又说了一遍:“我是曲时衣。”

顺颂时祺,锦衣玉食。

应笙芷缓过来神来,凑近确认般又看了看:“你这样的身份怎么会被拐卖到这?”

曲时衣揉了揉额头,她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她和萧启望给璨星过生日,儿子睡着之后萧启望想跟她亲密她没答应,但萧启望一凑近她恍惚间有些看不清东西,最后一幕是萧启望和一个忽然冒出来的红衣女子看着自己昏过去,然后便没了意识。

现在想来应该是饭菜里下了东西……

曲时衣唇角勾起一个冷漠的笑:“被我先生算计了。”

“先生”二字怎么听怎么可笑讽刺至极。

她婚前就知道心里有人的不止她一个,但联姻本就是各取所需,君子论迹不论心,她没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曲时衣没想到父母亲眼看上的人竟如此不义不忠。

应笙芷自知说错了话,曲时衣问她:“你叫什么?”

“我叫应笙芷。”

“笙磬同音,沅芷湘兰。”

曲时衣看了看她,应笙芷这名字她记得:“你先生是宁鉴川。”

她婚礼同年宁家次子大婚,很盛大,但妻子却只是中产阶层的姑娘,次子本就不受重视,娶过妻后家族核心资产更是不可能落到他手里,妻子诞下一子后险些和家里决裂也要为夫人绝育,当时可谓是潆都少要的一段佳话。

曲时衣记得前些阵子宁家长子出意外去世了,宁鉴川这个拿家族信托吃股份分红想潇洒一辈子的闲散王爷不得不接手重任。

应笙芷叹了口气:“最近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算我倒霉被人暗算了。”

曲时衣大脑运作,她想到萧启望在和宁鉴山竞争一块地皮,萧启望算计她无疑是想占有景泰,他做到这一步定然是已经结交了不少人,那宁鉴山的死不会……

她的思绪被应笙芷打断:“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宁鉴川一定会来找她,曲时衣的父母还没死,萧启望的处境应该也算不上好,还有曲时衣父母盘根错节的势力也会来找曲时衣。

曲时衣往周边望了望,小心打开窗户将手探出窗外感受温度,望向月亮,听周遭大山里的动物怪叫,又根据被绑途中醒来看到的景物、路形和途中交接人员方言口音的变化以及交流内容,还有一路估摸出的时间推断出她们现在所处的大概地理位置。

她倒吸一口凉气,呵,不愧是父母亲自选的女婿,她以前没看出来他这么有本事,萧启望是真特么想置她于死地啊!

“这里是……泠江。”

应笙芷当了许多年记者,走过太多地方,几乎熟悉全国各地的地形和特征,她面色苍白,如果她猜得没错,这里是寂凉山。

“不止……这里恐怕再往前面走点……就是兹国……”

寂凉山地形复杂,绵延不绝,是泠江边境,也是距离两国边境线最近的地方。

偷渡、走私、拐卖、各种违法交易在这座山上便利无比,被拐卖进来叫人找到恐怕要等到天方夜谭,逃出去更是难如登天。

处境如死地,但两人异常冷静,应笙芷随便抓了个东西扔向窗外,下面感觉是一个大深坑,跳下去先不说活不活,能不能爬上去估计都是问题。

门被锁死,曲时衣在房间里找可以用的利器,她心里在想萧启望对她都做这么绝,那璨星呢?

曲时衣甩掉心中不好的想法,不会,她早就在曲家律师那立好遗嘱,内容全面,罗列周到,还有一切她都早已为儿子留下退路,萧启望得不到一分他需要的东西!

她要是能逃出去,绝对要萧启望百倍千倍奉还!

“你还没回答我呢?”应笙芷绝地之中也不忘一个好心态,这个时候坚决不能乱了心,“你打算怎么办?”

曲时衣静了一会回答:“如果能逃出去,我要他付出代价,我要见到我的孩子……”她顿了一下,话头一转,“如果逃不出去……不过就是死。”

她还有一句话没说,如果能逃出去,她还想去找她的爱人……

“话不能这么说,”应笙芷鼓舞,“我们得坚信我们能逃出去。”

虽然她知道可能概率不大,她也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但她还是道:“得坚信信念的力量。”

她听到身后的似乎笑了一下:“嗯,有人在等我们回家。”

应笙芷抿唇,是啊,她的孩子和爱人在等她回家,她要是回不了家她的尽欢就没有妈妈了,她的爱人也定然会殉情……

“停!”阮谨忍不住打断应笙芷像讲故事的叙述,“应女士,请说重点。”

“你逃出来了,那曲阿姨呢?”

应笙芷深吸一口气,置若罔闻,自顾自的回忆。

那户人家的资产和地位在那山里应该算比较好的,老父亲去世了,老母亲也快寿终正寝了,家里只有两个儿子,随他们父亲,卑鄙、粗俗、封建。

曲时衣和应笙芷也“听话”地扮演着家里买来的“媳妇”的角色,实则偷偷储备粮食、收集防身之物。

很快,她们获得了可以一起出门干活的资格。

外头女子没有姓名,他们都喊哪家的媳妇哪家的闺女,曲时衣看着这些媳妇大多五官体态端正,哪怕风吹日晒面朝黄土背朝天让她们看起来同那些人一样的沧桑粗俗,但骨子里的文雅和清傲总能在细微举止言谈中不经意透露出来……

山里的闺女不多,大多都化为这肥沃土地的养料,留下来的大抵都遗传了母亲的基因,但命运的走向不过是潦草地长大再潦草地被卖一个好价钱;家家户户的男娃们选择的路更多,大多数沦为环境和父辈世代相传的鄙俗奴隶,少部分成为了世俗口中逆天改命的凤凰,殊不知这是强行逆天改别家凤凰的命换来的……

有几个猥琐莽夫用肮脏黝黑的手对曲时衣和应笙芷上下其手:“老张家新买回来的两个媳妇都是都是顶顶漂亮的人歪!”

“张老大你抓紧要个后哇,生出来的娃娃肯定又聪明又漂亮。”

“张老二能不能借你媳妇要个种生个仔喔……”

纵使曲时衣在名利场见过也经历过太多下作见不得光的手段,此刻比厌恶恶心先来的竟然是恐惧和头皮发麻。

大山里的人狡猾凶恶,可却异常团结,一家的人逃了,整个村子甚至隔壁几个村子的男人都会集体出动,女人们要是在外更是无数双眼睛盯着……

至今应笙芷都记得那夜一个看着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姑娘出逃还没逃出村子就被十几个男人围剿……

后面的她们没敢看下去,只记得再一次看到那个姑娘是某家的大婶和儿子扛着一个粗布草席,里面的年轻人遍体鳞伤……

张老大张老二挥手赶人:“老子去你的!这可是老子花大价钱买回来的媳妇!你们想都别想!滚滚!”

“我媳妇还主动给我干活呢!贤惠得很!不想你们家里头那些个不听话的!”

在外头干活的日子里曲时衣和应笙芷的可活动范围逐渐扩大,凭借久经名利场信手拈来那套蛊惑人心处世之道的手段让那些人放松警惕,甚至产生信任。

她们画出路线版图,制定逃跑计划,在一个张灯结彩全村大摆宴席迎娶外村姑娘嫁进来的日子里,女人负责干活打扫制作饭菜,两人在饭菜和酒水里下了安眠药,男人们喝得伶仃大醉,女人们忙得无暇顾及其他。

天色渐暗,曲时衣和应笙芷收拾好东西全副武装就在要走到门口时一道声音如鬼魅般朝两人追来。

“等等。”

两人同时脊背一僵,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迅速蔓延到头顶让人一阵颤栗的眩晕,回过头破小昏暗的房间里老太太漆黑发亮的瞳仁死死盯着两人。

老太太时日不多基本躺在床上也很少开门存在感极低,以至于两人都忽略甚至遗忘了她的存在。

要功亏一篑了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老太太的眼神在此刻竟有些和蔼,平日里纵使交流不多,曲时衣也能敏锐地觉察到老太太与村子里其他麻木的人不同,她平静中透着一股子不屈的韧劲,面对生死也是非比寻常的冷静。

她没有大喊,不知是不想还是没有力气,她对两人招招手,气若游丝:“我能帮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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