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斗训练场。
晏念宁一只腿屈着靠坐在墙边,热汗涔涔,黏腻的汗水淌在额头、脖颈、大腿间,她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低头时碎发滑下汗珠落到腰上。
她呼吸有些重,喉咙扯动,有些干燥发紧,晏念宁微微皱了皱眉下意识用指尖揉了揉,视野里忽然出现一瓶水,她没抬头就知道是谁不客气地接过:“谢谢。”
萧簇森在她旁边坐下,晏念宁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气,她打开水瓶仰起头喝,抬手时手肘磕到萧簇森的锁骨上,她手一抖水珠顺着嘴角流下。
“对不起。”她忙道。
萧簇森偏头看向她的手肘,却问:“你磕到痛吗?”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锁骨,很硬,磕到应该会有点痛。
晏念宁身子微不可察一顿,看向他的目光带着点诧异和不可置信:“是我磕到你了,应该我问这句话。”
这人怎么还颠倒是非呢。
面前的人嘴角染上一点笑,指了指自己:“我问也一样。”
“所以痛吗?”
晏念宁其实没啥感觉,但她故意逗弄道:“痛啊,你锁骨这么硬。”
她手撑着脑袋看他,懒散随意,不经意间就透露出的居高临下:“你打算怎么偿还给我?”
萧簇森知道她在开玩笑,但也顺着她的话,手肘抵在膝盖手扶着下巴,声音带着笑意:“那我邀请你听我演奏一首曲子,你看可行?”
晏念宁望着他碎发下清透又真诚的眼眸,轻笑:“我可不是谁的曲子都听的。”
萧簇森那双凤丹眼凑近她,对视她狡黠轻薄的目光,近距离的交错让他们看清了彼此眼中渗入骨髓又深不可见的沧凉,狐狸多情又无情,凤眼深情又薄情。
“不是什么人的曲子都配你听的,”他纯粹地看着她的眼睛,晏念宁也没有移开目光,印在她瞳仁里的人嘴唇张合轻柔但笃信:“但我的配。”
晏念宁神情没了训练的疲倦,取而代之的是明朗潇洒的笑意,大笑眼眸弯弯透着清莹盯了他几秒。
“嗯,你配。”
不是你的配,是你配。
她止住笑,她记得萧簇森选修了法学课,晏念宁问:“你今天有法学课吗?”
萧簇森疑惑晏念宁怎么突然问这个,但他还是回:“才上完。”
“你看到盛洁好没?”
萧簇森顿时明白可能晏念宁早就发现不对了。
“嗯。”
晏念宁斟酌了一下语言道:“你跟她有交流吗?”
萧簇森不知道该不该说,说,看盛洁好那个样子并不想让人知道,不说,可万一她真的有什么事……
晏念宁看出他的犹豫,抓住他的手臂,直视他:“发生了什么?”
“她……”萧簇森正要开口,一道声音打断:“晏同学。”
两人同时转头,尹绣绣喊晏念宁的同时悄悄瞟了一眼萧簇森被她抓住的胳膊,晏念宁面不改色放开手:“嗯?”
尹绣绣依然有些怯怯的:“那个……晏同学可以再教我练射击吗?”
像生怕晏念宁不答应一样,她连忙道:“我不会像那天那样的。”
晏念宁微不可察地皱了眉头,倒不是因为上次事和觉得尹绣绣难教,只是因为她现在迫切地想知道盛洁好到底怎么了,不想为其他事情耽搁了,她觉得这姑娘有点没眼力见。
“抱歉。”
尹绣绣表情一僵,有些失落地低下头,晏念宁又道:“我的技术自然不如金师颜师,他们教得更好。”
尹绣绣明白这是台阶,她只好顺着下:“嗯,打扰晏同学了。”
晏念宁没有注意到,尹绣绣转身时觑了她旁边的萧簇森一眼。
萧簇森:“?”
他又哪里惹到这个尹绣绣了?
他转头看着晏念宁如沉水般的目光正盯着自己。
他轻轻动了动唇。
存清楼。
走廊上格格不入的身影慌里慌张,盛洁好低着头抱着东西快步走着,迎面撞上一个人她抬头,是秦霖。
秦霖刚开完会出来就看到盛洁好似丢了魂一样慌手慌脚地撞上自己后眼神躲闪脚步往后躲,盛洁好说了句“秦师好”就要绕开他跟逃一样。
秦霖反应过来拉住她,语气难得带着接地气亲和的潆都方言口音:“你怎么哭了?”
眼睛这么肿,一看就是哭过。
他的语气很关切柔软。
“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盛洁好越发委屈,眼眶里又开始闪烁泪光,秦霖看了看来往的老师学生怕伤孩子自尊将她的帽子又压低了一些。
“去秦师办公室好不好?”
……
到了晚上,禾迦词看到邵昭昭又要出校门问她去哪。
邵昭昭随口找了个借口。
“你不是还没吃晚饭吗?再急也不能不吃饭吧。”
邵昭昭笑了笑,摇头:“不用,我在外面随便买点吃。”
禾迦词点头:“那你早点回来。”
邵昭昭走时禾迦词又拉住她的手,眼中是担心:“要是爸他们为难你就跟我说。”
她又好像保证般:“你放心,我坚决站在你这边。”
邵昭昭露出笑,神情与平常无异看不出丝毫假象:“没有的事。”
禾迦词目送邵昭昭上了车才转身去食堂,宁讼穿着白色连帽卫衣,宽大的帽子套在脑壳上,禾迦词一看有点眼熟,往前走两步看到侧脸才认出来。
他有点憔悴,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宁讼眼珠子转向她,禾迦词看向他旁边的人,也有点眼熟。
“你……”
孟旭州回头愣了一下,旋即挑眉,用戏谑的语气道:“你好啊,未婚妻。”
宁讼:“!”
禾迦词:“!”
禾迦词指着他,面露震惊:“你、你是孟、孟……”
她话都有点说不利索,祖父跟她说过她有一个联姻对象,她只看了一眼照片,叫孟什么来着,具体的她记不清了。
宁讼猛地拽住孟旭州的衣领:“你他么不是……”
他语气激烈,此刻依然哑掉的嗓子仿佛要撕裂一般,但他还有些许理智,最后同性恋三个字没说出口,孟旭州没见过宁讼这么激动,愣神时宁讼冷静下来一把推开他,孟旭州肩膀砸在食堂窗口把里边的阿姨吓一跳。
“孩子你没事吧?”
周围人也看过来,孟旭州看向宁讼的眼神还有些懵逼,回了一句没事刚要站直萧繁锦从人群中走出来扶了他一下。
萧繁锦面对宁讼刚想了解状况就被宁讼冷漠的目光吓到。
宁讼盯着萧繁锦片刻,他本来就发烧头痛,这会一股火从心脏窜到大脑头痛欲裂,刚才那么一吼干燥沙哑的嗓子涌上一股恶心的血腥味。
他扶着额头摇摇欲坠,禾迦词连忙扶住他:“你不舒服吗?”
宁讼缓了一会,摇摇头说没事,他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吞针,他想说“我不同意”但发现自己没有立场说这句话,他们的订婚本就不需要他的同意。
他气极反笑,最后也只说:“别害人害己。”
孟旭州一愣,他明白宁讼的意思,但他没法回应,他难道想吗?
宁讼转身看向禾迦词的眼神有些复杂,禾迦词看他状态不到怕出事便扶着他走,萧繁锦看着两人的背影用食指戳了戳孟旭州的胳膊:“你害谁了?”
孟旭州扯了扯唇角:“家事。”
萧繁锦眨了两下眼,没再问。
禾迦词扶着宁讼出食堂,迎面撞上晏念宁和萧簇森,萧簇森看到宁讼脸色苍白,便问:“你烧还没退?”
一出食堂又是一阵冷风,宁讼冒着冷汗却浑身燥热,风吹得头越发痛,他又裹了裹帽子,没力气说话,就摇头。
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他明明吃了预防的药,但还是发烧了,刚才又急火攻心,要不是禾迦词及时扶住他他感觉他真能当场昏过去。
“那我送你回寝室吧。”萧簇森这会也不饿,不着急吃饭。
“不用。”宁讼低着头,“禾迦词送我到宿舍楼下就行。”
萧簇森看了看禾迦词,笑了笑:“也行。”
“宁讼身体不一直挺好的嘛,怎么突然发烧了?”晏念宁有点疑惑。
“昨晚宿舍水管爆了,冷水泼他一身。”
晏念宁:“……”
“就泼到他一个人?”
萧簇森想了一会,回答:“本来是两个。”
晏念宁哦了一声:“那他挺倒霉的。”
“另一个是谁?”
“萧繁锦。”
晏念宁回忆了一下:“就是之前经常来找你的那个男生?”
“嗯。”
晏念宁想到他们同是高三那个男生还喊萧簇森为“哥”,但同一年出生的双胞胎怎么会有点也不像,她试探着问:“真是你弟弟?”
萧簇森沉默两秒,随后点头。
这次不知道是试探还是随口无意:“那在村子里的时候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弟弟。”
萧簇森想着那个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个弟弟。
“他养在潆都。”
晏念宁一怔,她感觉自己说错话了。
他父母可真偏心,两兄弟一个养在首都,一个养在乡下。
食堂一楼全是家常菜,没有他们爱吃的,二楼的花式特色菜品他们没胃口,三楼的甜品小吃总算勾起了两人的兴趣。
晏念宁走马观花,一道甜点在眼花缭乱的食物中尤为突出几乎是立刻就抓住了晏念宁的眼光,她点了点旁边人的胳膊。
萧簇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
“蜜浮酥柰花。”
萧簇森一愣,没想到她还记得。
蜜浮酥柰花是曲璨星最喜欢的甜点,陈淮林会给他做,做的时候也会给沈盛荣做一份,虽然过程很难学,但沈盛荣还是让陈爷爷偷偷教她做并摆在了萧簇森的生日餐桌上,唯一不同的是陈淮林会在花上撒几片茉莉花瓣,而沈盛荣撒的是几粒桂花,虽然做得不好看花瓣僵硬得不成型味道也实在算不上美味,但曲璨星宁愿吃不下生日蛋糕也要将它吃完。
陈淮林走后,再也没人给他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