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熹回应:“吃过了,不饿。”
她说话时胸口起伏着,声音也有些有气无力,但她尽力回答着。
两人将刚才买的花束和水果花篮放到旁边的柜子上,乔煦给她剥水果,乔熹一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一边拼拼图,晏念宁盛洁好就坐在病床两侧帮她一起拼,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
有人敲了敲病房门,是一名外卖员,手里拿着一个蛋糕。
“姓乔的是哪位?”
乔煦走过去接过蛋糕,外卖员道了声歉:“不好意思超时了。”
“没事。”
乔煦将蛋糕和自己给妹妹准备的礼物摆到桌子上:“生日快乐。”
礼物是一条乔煦亲手编制的围巾。
乔熹说了句谢谢哥哥便要立马带上,乔煦帮她整理了一下,很合适。
晏念宁盛洁好面面相觑,她们才知道原来今天是乔熹生日。
有点尴尬,人家过生日自己来却什么也没带,二人眼神交流着,乔煦看出两人的窘迫刚要开口打破气氛就看见萧簇森手里拿着东西走进病房,他还没反应过来时萧簇森将东西放到桌子上,得体谦和:“抱歉来晚了,这是我们给你的礼物,我刚才去取耽搁了时间。”
他微笑着,如沐春风:“生日快乐。”
明明是他一个人买的,可却说“我们”。
为了不让不知情的两人尴尬,他买了三份。
一款智能手表,可随时探查身体各项指标和状况并给出相应建议,在检测到使用者可能有身体危机时可自动报警。
一块平安无事牌,用红绳系着,版型端正,色泽均匀柔和,触感也很细腻。
一尊木雕的观世音菩萨雕像,大小适中,站立于荷叶之上,手持莲花,面容慈祥,大慈大悲,有祝佑健康平安之意。
三份礼物,送给住院在床的乔熹很符合情形,也显得很有心意。
价格不贵,但也体面得当。
乔熹看到这么多东西不知道该不该收,只好看向哥哥,乔煦刚要再说话又被萧簇森轻声细语地打断:“我们都是你哥哥的朋友,特意风尘仆仆赶过来,这两位姐姐更是着急来看你礼品都让我去取,你哥哥也请我们来给你过生日不要辜负哥哥的心意。”
一番话可以说是给了所有人体面。
乔熹死气沉沉的脸这样有了一丝色彩:“谢谢哥哥姐姐们。”
气氛被化解,晏念宁对他眨眨眼,盛洁好在桌子底下对他比一个大拇指,乔煦的眼神也有些复杂,乔熹没有察觉倒是很开心,她没有想到哥哥的朋友会对她这么好。
现场欢快起来,众人都在尽力想让乔熹多笑笑,给她唱生日歌、切蛋糕,每个人脸上都沾上了奶油,听流行音乐玩网络热梗。
乔煦自妹妹住院以来第一次见到妹妹有了从前的模样。
乔熹现在身体大不如前,不久便玩累了,捂着胸口微微喘着气,有点难受,但乔熹第一次知道原来难受也可以是因为开心。
乔煦第一时间发现上前轻轻拍她的背:“又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医生?”
乔熹摇摇头,道:“没事,可能是累了。”
乔煦有点为难地看向三人。
晏念宁善解人意:“那我们就不打扰你照顾你妹妹了。”
盛洁好对乔熹道:“我们下次有空还来找你玩啊。”
萧簇森走前客套着说了一句:“好好休息,保重身体,以后多开心笑笑。”
他转身时乔熹及时问:“我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萧簇森。”他看了看在门口等他的两人,“扎低丸子头的叫晏念宁,披着发的叫盛洁好。”
乔熹挥手:“再见。”
“嗯。”
萧簇森知道两人想问什么,开口:“我捡他手机的时候看到他手机屏幕上的提示信息,时间就是今天,备注是‘妹妹生日’”
“那在路上的时候怎么不说?”
“我要是在路上说了乔煦肯定会推脱让我们不要送。”
“那你好歹也发个消息说一声。”
“我手机没电了。”萧簇森拿出手机按了开关键两下,依旧黑屏。
晏念宁和盛洁好把礼物的钱转给萧簇森让他充好电后收一下。
这个阶层的孩子从小就看惯任何东西,都很识货,一眼就能看出物品的价值品质。
三人出了医院,萧簇森借了晏念宁的手机给秦霖打电话让他来接他。
他看向两人,又问:“乔煦他……”
晏念宁知道他想问什么,这件事在九班不算什么秘密,她讲道:“那个叫乔熹,小乔煦一岁的妹妹,高二,也是安澜一中的学生,”她顿了一下,话锋一转,“你也知道,安澜一中大部分学生都多多少少有些家世身份,但是总有一部分是恰好有浮锦区户口成绩也好的普通人家,安澜一中录取时都会做背景身份调研,对普通人家的学生会提供无偿资助,但几乎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在同一个地方终归是不一样的……”
说到这萧簇森隐约猜到了些什么:“校园霸凌?”
面前的人点点头,萧簇森想到接风宴结束后的那一幕:“马路对面的那两个人?”
盛洁好惊叹萧簇森的观察力,晏念宁挑了挑眉心中只觉萧簇森比曲璨星聪明太多。
在她的印象里,曲璨星总是傻乎乎的。
“不止,他们有一个小团体,只是事情闹大时是那个男的喝醉了酒发疯将乔熹从三楼推了下去,那个女的就看着乔熹坠下去,乔熹从高一起就被小团体霸凌,被救回来后就一直是这副模样,东窗事发后那个小团体的人或许是因为家庭关系盘根错节以至于那对男女没有将其他人供出来,乔熹精神状态不对也不敢指认更不敢回学校,校方虽承担了所有赔偿和费用却对霸凌事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事情压下来警方没有介入,校委会将此事交给陈朝延处理,陈朝延虽然只是一个主任但也是校长心腹手里有实权却只糊弄,那对男女和其他不知姓甚名谁的小团体成员依旧自在,乔煦只剩两个亲人,一个双目失明的奶奶,一个就是乔熹,事发之后乔煦在食堂找到那对男女大庭广众之下动了手,两个贱人伤得严重,陈朝延代表校方要将乔煦开除。”
她说到这冷笑一声:“多可笑。”
但世俗就是这样,尤其是这个外表光鲜内里肮脏的圈层,真他么令人作呕。
“九班人不同意,全班二十六个人加上秦霖二十七个人大闹校委会和校长办公室,各种领导也没放过,车子都掀翻了,秦霖舌战群儒最后给校方递了一个台阶,陈朝延出面还是停了乔煦一个月的课,不过好在乔煦的前途是保住了,乔熹也在好转。”
晏念宁手指屈了屈,看向不远处原本枝叶繁荣的参天古树绿叶枯落。
“至于那个霸凌团体……”她目睹树上最后一片叶子被风吹得摇摇晃晃似在挣扎,最终支撑不住与树枝分离在半空中舞动几下最后平静地坠落地面,她勾了勾唇:“来头不小。”
她止住话头,只道:“秦师是个好老师。”
这年头,好老师不多。
盛洁好悄悄跟萧簇森说:“你是没看到那天九班有多疯,见人就骂,来人就打,车来掀车,校长的狗在角落都不敢叫,我现在都还记得念宁一拳头把陈朝延办公桌子砸烂的那个场景,还有校长当宝贝的那些东西我们见一个砸一个,那条狗要来咬我们被南衍之一脚踹飞,还有校委会那些人……”
他们应该庆幸九班只有二十六个学生,而不是六十六个。
要真是六十六个就好了,六六大顺,吉利。
秦霖按了按喇叭降下车窗,让萧簇森上车,看到两人也让她们一起,他送她们回去。
“我们不回学校,不顺路的。”盛洁好知道秦霖不是客套,但也不想麻烦。
秦霖却道:“你们两个大半夜的在外面我不放心,我送你们回家。”
晏念宁盛洁好没在推脱,各自说了家的地址,盛洁好家离得近些,所以秦霖先将她送回去再送晏念宁。
萧簇森目送晏念宁进家门,转头与秦霖对视,秦霖笑了一下:“今天玩得开心吗?”
萧簇森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看了时间猜测萧繁锦这会在宿舍没看到他人又该找他了,他问秦霖借手机登录自己的微信果不其然萧繁锦又在叽叽喳喳问他哥在哪。
萧簇森回了句:【马上回宿舍。】
他登录回去后就闭目养神,秦霖看他无聊便道:“回学校还有一段路,你可以玩会我手机。”
萧簇森睁开眼,还真就玩了起来,一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和秦霖的关系亲近了许多。
秦霖的手机里边没有年轻人爱玩的,萧簇森滑来滑去一不小心点开了相册,秦霖的相册倒是有很多照片,很多年前的照片都保留着。
萧簇森不是很喜欢拍照,就算拍了一段时间看腻了也会删,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照片有点惊叹竟然有人能保存下二十多年的记录。
他一时好奇:“我能看看你的相册吗?”
秦霖握住方向盘的手一顿,然后点点头。
秦霖当了很多年的老师,相册里几乎有他所有学生的照片和视频,相册最前面的就是曲时衣的照片,各种场合角度的有,他的妈妈……曾经是那么的耀眼。
萧簇森心里五味杂陈,情绪涌上来时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他往后面翻去,他看到了秦霖的往届学生,每一张照片都是那样的温馨精彩。
可却没翻到任何一张是关于秦霖家人的,他疑惑,便问了出来。
秦霖笑了笑,语气平常,很平静:“我是孤儿,从小吃百家饭领政府补助金长大的。”
车里一时安静。
萧簇森才意识到可能秦霖从小到大的处境比他更艰难,他起码还有爷爷……
吃百家饭,住福利院,政府养大,他从这些走到如今的成就得吃多少苦,他一步一步向上爬时却仍旧能够保持一颗热烈温暖的真心又是得有多大的信念。
在当今社会能这般跨越阶级的又能有几个……
什么九班通天,他看秦霖才是真的从通天阶梯上走上去的。
他已经走到了常人走不到的更高的地方,他自己似乎也已接受释然,萧簇森想他又何必为他“孤儿”的身份而感到可惜哀伤呢?
秦霖不需要,反而人们只会佩服他现在的成就和能力。
“rebirth from nirvana,After suffering comes happiness”
涅槃重生,苦尽甘来。
萧簇森的反应让秦霖惊讶,他以为他会和其他人一样怜悯他的曾经,可他没有,他甚至为他感到高兴。
秦霖笑了,他终于听到了这些年他最想听到的回答。
“不错,发音很标准,还会说这些句子了,看来我的教学成果显著。”
萧簇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