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想抽烟的人不会因为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抽烟而想要抽烟,如果有,那一定是早有苗头。
于是他不再多言。
校医处理着晏念宁的伤口。
“怎么弄的?”
晏念宁随口:“不小心划到的。”
校医动作轻柔且专业:“这是刀伤吧,刀能不小心划到这个位置?”
晏念宁知道校医的言外之意,道:“不是自残,也不是他伤,就是我自己不小心划到的。”
这是真的。
校医点点头,继续手下的动作:“我弄着痛不痛?”
晏念宁摇头。
校医最后在绷带上绑了一个可爱又复杂的蝴蝶结。
晏念宁:“……”
她正要走,校医叫住她
“等会,我给你拿药膏和那个祛疤膏。”
晏念宁:“不用,我都有。”
校医一边拿,一边道:“有多的总比用完没有强。”
然后又拿了一些伤口后期护理的东西。
晏念宁拿着一堆东西出了门,萧簇森主动上前帮她拿,晏念宁没有拒绝。
她又对上尹绣绣怯怯的目光。
这姑娘是真的木,还带点傻……
晏念宁收回目光,淡淡道:“你胆子这么小,为什么要选格斗?”
尹绣绣声音小极了,仿佛是说给她自己听的:“我…我爸爸妈妈是警察。”
“他们…很厉害。”
尹绣绣没有多说,过了一会,她听到上方传来声音:“不要将父母辈的路强加到自己身上。”
说完她就走了,萧簇森跟上前对尹绣绣道:“走一条自己喜欢的、合适的、擅长的路。”
晏念宁回头,对她wink了一下,红唇上扬:“当然,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路是自己走的。”
人生的路怎么走,随自己想,心甘情愿,接受结果就好。
高马尾随身姿荡漾。
她肆意潇洒,意气风发。
尹绣绣望着晏念宁渐行渐远的身影,风吹起她的发丝,也吹起少女的心事。
她脑海萦绕着那些话和那个温柔却富有力量的声音。
她按住怦怦直跳的心脏。
爸爸妈妈把她护得太好了,但不能护她一辈子……
……
晏念宁在遥未楼停下。
“给我吧。”
萧簇森把抱着的东西跟她,弯着唇笑:“我在这等你。”
晏念宁看谁都魅惑的狐狸眼此刻充满疑惑。
这又是闹哪一出。
这样的表情落在萧簇森眼中就像是一只纯真无害的小狐狸睁着水灵灵的眼睛露出困惑。
“不用,我等会就在宿舍里面待着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公司的项目要看,设计稿要画,心理总结报告要写,化学实验方案要调……
萧簇森只能无奈地点点头,道:“你每天可真忙。”
晏念宁认同地点头,调侃道:“你每天都挺闲的,可得给自己找点事干。”
萧簇森:“……”
有吗?
晏念宁看着他无奈又不反驳的表情,像一只受了委屈又不敢说的小狗,哈哈大笑:“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你当年可是经常爱跟我唱反调的。”
萧簇森无语:“那是你经常爱跟我唱反调的好不好?”
当年谁也不让着谁,干什么都跟对方反着闹,闹累了就在桂花树下摊着聊天…哦不,是开启口舌之战。
晏念宁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笑:“好了别说了,是互相唱反调行了吧。”
萧簇森也在笑,他不知道多久自己已经没有这样轻松自在的笑了。
笑归笑,两人同时也有些怀念,那三年的确是他们最无忧无虑的三年。
果然小时候不想长大是对的。
晏念宁笑着笑着竟有些难受,她缓了缓情绪道:“我上楼了。”
萧簇森看了看自己的课程表,他也该去上钢琴课了。
格斗训练场。
尹绣绣回到这里,场中的人淋完浴换好衣服陆陆续续地离开,与她擦肩而过时都不免看她一眼。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穿这身衣服来上这课。”
“她怎么还又回来了?”
“这么娇气的人受得了这种课么。”
……
尹绣绣没管那些闲言碎语,走向颜倾金毓。
两人注意到她,颜倾弯腰问她怎么了。
尹绣绣不好意思地捏了捏裙边:“颜师,金师,对不起……”
“?”
“?”
两人头顶同时冒起问号。
“对不起什么?”
尹绣绣实话实说:“我太弱太胆小了……”
颜倾揉了揉她的头:“这又不是你的错,我们可以慢慢教。”
尹绣绣试探着问:“那我还可以学吗?”
金毓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过于听话老实的学生。
金毓的笑都有些不自然:“当然,你想来上课都可以来,我们总不可能把你拦在门外不让你进吧。”
那怕是在这个学校待腻了。
尹绣绣眼睛亮了亮。
“不过……”金毓欲言又止,看向颜倾,不知道该怎么说。
颜倾叹了口气:“以后来上课不要这身打扮。”
虽说不干涉限制学生的自由,但这身装扮是真的没办法上课。
尹绣绣点头。
她不是故意要穿这身的,是她刚上完美妆课,以为今天第一天来只需要报个到认识一下老师就可以了……
今天周五,大部分人都早早地走了。
邵昭昭对禾迦词道:“姐,我今天晚点回去。”
禾迦词什么都没问,只是让她不要太晚。
司机下来开门,禾迦词上车,司机疑惑:“邵小姐呢?”
禾迦词冷冷道:“二小姐的事轮不到你问。”
“二小姐”三个字她咬得尤其重。
司机对上禾迦词如霜的眼,后背渗出冷汗。
这次是警告,她不敢保证下次是什么。
司机连连点头:“是,大小姐。”
车正要启动,窗外有一只手敲了敲车窗玻璃,司机吓了一跳。
那手白得诡异,他心想这大白天哪来的鬼。
车窗降下来,宁讼手扒在窗口:“搭我一程,”他指了指自家罢工的车子和正在焦头烂额打电话处理的司机,“车子突然坏了。”
禾迦词婉拒:“宁家不顺路。”
宁讼可怜兮兮双手合十。
禾迦词不看他的眼睛:“你可以打车。”
“手机没电了。”
“……”禾迦词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宁讼保持微笑。
“上车。”
“谢谢禾小姐大恩大德。”
带着墨镜的南溪妙摇下车窗:“喂,前面的帅哥美女回头看一下。”
南衍之和晏念宁回头,南衍之去拉车门,嗔怒地抱怨:“妈你怎么才来。”
“臭小子我能来接你都不错了,宁宁快上车。”
南衍之哦了一声,回嘴道:“你要是不来接我也接不到你的两个女儿。”
南溪妙往外面又看了看:“哎,我另一个闺女呢?”
晏念宁回答:“她去给白叔叔买水果了。”
话落,车门再次被打开,白芯苓拎着水果上车,南溪妙看了眼包装精美的水果盒,深吸一口气道:“心灵,再去给爸爸买一盒巧克力。”
白芯苓又下车了。
晏念宁看出南溪妙有话要说,道:“干妈,怎么了?”
南衍之终于意识到了气氛的不对,他坐直身体,没了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妈?”
南溪妙似撑不住倒在座椅上,两人才注意到她虽然化了妆浑身精致得与平常无异,但神色却憔悴了许多,她仿佛用尽了力气才吐出一句话:“你们白叔叔快撑不住了。”
晏念宁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可当这一天真正到来时她还是浑身发冷,无力、惧怕、哀伤如潮水般涌来,窒息感让她喘不过气。
南衍之只知道白叔叔的病情很不好,但没有想到已经到了撑不住的地步,他闭上眼,手指陷入发丝,他感觉自己要昏过去,他摇下车窗,冷风吹得他清醒了一些。
“还有多久……”南衍之问。
南溪妙冰凉的指尖抚了抚有些温热的眼眶,道:“医生没告诉我,医生只劝我放弃治疗,说……说可以准备后事了,让他安详地走……”
说到后面时,她的声音染上哭腔。
但她不能哭,孩子都要靠着她。
晏念宁心中最后一丝抱有奇迹发生念想的火苗熄灭了。
南衍之彻底两眼一黑。
“你们别跟心灵说,我怕她受不了。”
白芯苓被菲纶大学录取只差最后一个阶段,她不想让她分心。
她调整状态,尽量不让白芯苓看出来。
“等会到医院也别让白叔叔知道他的身体情况。”
后面的两人沉默着,门又开了,南衍之拍拍自己的脸,强行让自己露出一个微笑。
晏念宁甩甩脑袋扬起笑唤她:“心灵。”
“哎。”白芯苓应了一声。
晏念宁帮她拿过巧克力。
这是白叔叔最爱吃的巧克力。
白芯苓没有发觉任何异常,打开盒子拿起一块巧克力给她:“宁宁姐要不要先吃一块。”
晏念宁现在哪里还吃得下,摇摇头。
她又给南衍之:“哥哥?”
南衍之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挤出一个笑:“好。”
甜到发苦。
“南姨要不要?”
南溪妙发动车子,眼泪无声滑落一滴,她迅速抹掉:“南姨不要,你吃。”
“南姨你声音怎么哑了?”白芯苓担心地问。
南溪妙没回头:“心灵你坐好别动,我只是感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