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定要去司事处寄封信给他,她如是想着。
却说这边
夜幕降临,白日的闷热与喧嚣渐渐消散,夜色如墨般晕开,周遭便安静下来。
万荪瑜遣了一行番子先行探路,得知路上并无埋伏,便换上一身窄袖束腰的黑色曳撒,腰间悬着一把锋利长剑,衣袖间藏着暗器,作寻常番子装扮,与侍剑、侍墨一道向着城南墓地而去。
对方此番定是冲着他来的,想查到线索,他必要亲临。且此前曾查探到,裴邕手下一名暗卫,在城南墓地出现过,只那回打草惊蛇,未能抓捕到他。暗箭难防,他若着蟒袍坐马车出行,难免身陷险境,他答应过她,会护好自己。
“掌印,您眼下……能骑吗?”侍剑知他伤口未愈,便担忧他骑不得马。
“无碍,城南距此不远。”万荪瑜沉凝眸光下暗流涌动,吩咐侍书在马鞍上铺了层松软兽皮,便利落地翻身上马。
他并非习武之人,骑术却从来不差。皎洁月光自云层缝隙间倾泻而下,落在他一袭黑衣上,便衬得他俊美面容更多了几分深沉凌厉之感,他漆黑眸子似暗夜星辰,坚毅眸光里隐隐有了几分势在必得。
侍剑知劝不住他,便与他其他番子一道,随他一路向城南疾驰而去。
夜间疾风吹拂,隐隐送来几许夏末初秋的微凉,月色掩映在了云层背后,四下便开始漆黑一片。
城南墓地埋葬的,便都是死时无牵无挂,抑或是有罪之人,是以草席一卷便被扔在了此处。没有墓碑,无人修葺,只有肆意生长、成片蔓延的荒草,迎着深夜的瑟瑟寒风,透出森森鬼气。
万荪瑜之父宁远谦当年身死后,尸首便被扔在了这里。许多年后万荪瑜得了势,已寻不回父亲完整的尸身。
万荪瑜携一众黑衣番子翻身下马,便寻了隐蔽无人处埋伏,暗中观察四下的风吹草动。一路颠簸,那伤口麻痒之下又开始疼痛起来,凉风拂面,他身子禁不住颤抖,只眼下已顾不上任何。
时下正处亥时,就这般过了半晌,尚未见对方身影行至。
“掌印,此人莫非是戏耍我们?”侍剑忍不住低声道,暗道此人当真是胆大,既敢往司礼监传信,还故意叫万荪瑜久等。
“再等等。”万荪瑜自然猜到,事情没有那般简单。今夜要来的,便不是那人,也是与裴邕脱不了干系的重要人证。
他便从容部属一行番子于隐蔽处依次排开,悄然埋伏在路旁下首各处,从行路之人的视角难以发觉,待对方行至,便可一网打尽。
待又候了近一个时辰,一行人方才敏锐觉察到马蹄声由远及近。西厂番子皆是训练有素之人,便是候了许久,精神仍未有丝毫涣散,这便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待这行人策马行至,万荪瑜目光如炬,锐利而沉凝,穿过深夜时分浓墨般漾开的迷雾,方见这一行人亦着黑衣,应是有功夫傍身的。队伍前方为首的那人身形挺拔而冷峻,与身后众人尚隔着一段距离。
待行得更近些,便见他半边脸颊遍布着烧伤后留下的疤痕,映着苍茫夜色,如鬼似魅。
时下已是深夜子时,万荪瑜一行人比对方早了一个时辰抵达,已然抢占了先机。这行人尚来不及反应,那面容烧伤的男子身后二人,已应声而倒。
西厂番子既出了剑,剑下之人便再无生还或脱逃的可能。
这行人实则功夫不低,但来得晚了,尚未察觉任何异样,便中了对方的埋伏。悔之晚矣。
万荪瑜尚来不思索这行人为何蠢笨如斯,竟晚了一个时辰抵达,便悄然拨动衣袖间隐藏的机关,一枚形似箭弩的暗器迅速射出,前端细小如针。
他射术素来不差,但此举仍有些心急。适才见这男子行至,瞧出他与万旭、陈太医及裴贤妃所言那人特征对上,便有些按捺不住了。
两波人便相斗起来,这行人中了埋伏,便相继被生擒。骑在队伍前方的男子身中暗器,便栽倒下来,万荪瑜屏住呼吸,按捺住上前一探究竟的冲动,便示意身旁番子先去探探。
“掌印,是他!”侍墨探了探此人鼻息,便知他已然中了暗器上的剧毒,晕厥过去。又查探他面部伤痕,确认是烧伤无疑,而他右手也的确缺失了食指。
“小心些,谨防有诈。”万荪瑜沉声道。
眼下这一行人,未死者皆被生擒,待再三确认此人已然昏迷,且除却一把形状奇异的短刀,周身并未携带其他利器,便控制住他。
今夜比他想象得还要顺利许多,此人竟未挣扎一番,暗处也无其他高手设伏,甚至可说是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
“掌印,此人脉象时强时弱,体内应是有两股剧毒正在冲撞!”侍墨擅长制毒,通晓些药理,一待确认便通禀道。
“押回西厂,务必叫他醒来!”万荪瑜沉声道,眸光比适才愈发冰冷几分。得手太容易,便叫他隐隐有些不安,是以他面色依旧沉凝,不见喜色。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想法子让他开口。
因西厂若要撬开一个活人的嘴,自有成百上千种法子。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