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蕙蕙,这女子这般恶毒,就这么放过她了?”陈月香不服道,“就该让西厂的人好好治治她!”
“她已被沈钰安发卖,往后的日子,想必也不好过,”蒋如蕙沉声道,这事这么快水落石出,她面容上却不见半分喜悦和释然,“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命运从来由不得自己。”
“依我看,她是可怜又可恨,”落梅道,“不过她纵有千般错,沈公子直接将人发卖了,到底还是无情……”她便也叹息,若非与蒋如蕙结下这善缘,她与这青杏,本质上没有区别。
“他的确无情。”蒋如蕙冷声道。因曾经漂泊和为奴为婢的经历,她对青杏这样的女子终究狠不下心来,她李春桃不过是因上天眷顾成为了蒋如蕙,而这世间,还有千千万万个春桃和青杏。而若为了一个不在意自己的男子沦落、迷失,才是真的可怜可悲。
却说这边
万荪瑜离京已有段时日,京中虽未有异动,齐王却一直虎视眈眈,西厂番子甚至查探到,他在封地秘密训练死士,或许再过不久,就要兵戎相见。
是以回京这一路,万荪瑜都示意侍剑将马车驾得快些、再快些。
将将半月便回了京,时下已至暮夏时节,京中依旧十分炎热。一路颠簸,他身子已然遭不住了。
慕容珩知他舟车劳顿、身子虚弱,便特允他歇息两日再回宫。而若非实在难受,他也不会应下。
万府卧房里,万荪瑜正斜斜倚靠在床榻上,这几日炎热异常,加之一路疾驰疏于护理,他那伤口又起了炎症,闷热之下痛痒难耐,此前用的药膏已然不起作用。
无奈之下,他便又唤了穆珂前来。
穆珂匆匆赶至,便示意他分开双腿,给他查探伤口。
万荪瑜也不再如从前那般抗拒,只乖乖配合着他的动作。
“掌印这伤口受不得闷热,须保持透气和洁净,”穆珂拿起浸润了消毒酒水的纱布,给他轻轻擦拭伤口四周,“所幸里头并未起脓,否则只能将伤口破开。”
万荪瑜轻声叹息,他知道自己这痼疾难以根治,却也是长年忙碌疏于护理导致的。
“这几日天热,掌印便在屋内歇息,置点冰块降温,这伤口先晾晾,待炎症缓解再出门。”穆珂又缓声交代道。
万荪瑜便轻“嗯”一声,只缓缓阖上眼,再次分离不过半月,他对她的思念与日俱增,闭上眼眸,脑海里便都是她的一颦一笑,嗔怒时的模样也分外动人。
穆珂便调了药膏涂抹在他伤口及四周,却闻他忽地沉声询问道:“我这般情形,还能给她一个孩子么?”
这声音低沉,微颤,暗含苦涩,若不仔细听,甚至听不明白他说的什么。可穆珂耳力敏锐,却听清了。“这人怎的忽然魔怔了?”他暗暗道。
自万荪瑜得势后,他一直断断续续给他开方子调养,接触了这些年,他觉着这万掌印实则有着常人的喜怒哀乐,并非外界传言那般可怕。但万荪瑜也鲜少询问这般不理智的问题,因傻子都知晓,净过身的人怎么生孩子呢?
“掌印,您净过身了。”他只能如实回答,若是做不到,便不能给病患留下幻想,这是这行的规矩。他虽是小有名气的江湖神医,也并非无所不能。
“你能想想法子吗?”万荪瑜怅然地凝望着帐顶,他不得不直面的现实便是,若要镇北侯同意他的提亲,他不止要恢复身份,还得是个完整的男人。
“………”穆珂闻言,不禁一时语塞,“这能怎么想法子呢?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他暗暗道,见万荪瑜面色苍白,知他一路舟车劳顿,怕是心疾复发,便只能委婉回应道:“在下只能帮您恢复些许能力 ,生孩子这事,尚不知如何治疗,待在下回去翻翻师父留下的医书。”
果然,万荪瑜闻言,眸中便有了一闪而过的光亮。穆珂又搭上他纤细白皙的手腕,给他号脉,面色便微微凝重,“掌印,您这心疾不容小觑,此番来回,比之前更严重了。您当务之急是好生休养,保持心情愉悦,切勿劳累。”
“知道了,下去吧。”万荪瑜便挥挥手,示意他先退下。
穆珂便写下药方,示意侍书去抓药,这便退下了。
侍剑便手摇风扇,给他扇风祛暑,便是他也暗自无奈,知道掌印不过是太想得到镇北侯的认可,太想他能允准他与郡主之事,如此,便生出许多妄念。
不多久,侍墨便捧着一方冰鉴入内,其中盛放着冰块,以此消暑降温。
“阿素和那孩子,近来还好吧?”他随口问道。因他出发前往陇西前,便吩咐侍墨将阿素送回别苑,这女人既对他存了不该有的心思,便不能再踏足万府一步了。而那柳安的私生子、唤作“小南”的男孩,自张坤落网后,也被他示意送去了别苑,由阿素照看。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心善之人,但对这女人、这孩子,他的确狠不下心,总不过都是这世间的可怜人罢了。
“回掌印的话,他们一切都好,阿素将小南照顾得挺周到,二人渐渐熟络起来,瞧上去竟似母子。”侍墨缓声道。
“那便好。”万荪瑜淡然道,两个同样身世飘零、无家可归之人,竟结下了母子缘分,也是妙事一桩。
“裴贤妃这身子,得有三个月了吧?”万荪瑜正愁那戴着面具的幕后之人还没下落,回京路上听闻裴贤妃已有孕在身,便想从她这边找找线索。
裴贤妃,便是工部尚书裴邕之女,在慕容珩还是太子时嫁与他为侧妃,慕容珩当初不愿娶她,如今却还是让她有了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