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自家姐妹，何须多礼？”蒋如蕙瞧她们当中不少人面容犹带几分稚气，想来与她年龄相若。

“她们今后，听凭郡主差遣，郡主若有吩咐，可随时传唤。”木兰温声道，语气亦十分坚定，同时将她们联络时专用的传信筒交到蒋如蕙手里。

“我虽为郡主，但在军中尚无职权，如何能……”蒋如蕙便有些犹豫。

“这支女子军队是夫人生前训练的私兵，我们姐妹亦无官职傍身，尚且依附蒋家军而战。郡主身份尊贵，传唤我们理所应当，”木兰又道，“将来若战事再起，郡主可统领我们作战。”

“姐姐既这般信任，我便不推辞了，”盛情难却，蒋如蕙便笑着应下，“只我对行军打仗一窍不通，还望二位姐姐多多赐教。”

“那是自然。”二人便爽快应下。

蒋如蕙便开始随她二人学起了剑法招式。她虽舞得一手好剑，到底未曾专门修习过一套成熟的剑法，如今在她二人指点下，她方才意识到这剑法的博大精深。

一招一式，快中有慢，柔中带刚，且常能出其不意，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每套招式，还都有个十分文雅动听的名字，仙人指路、平沙落雁、追星逐月、白虹贯日……

她从前随意练习时，尚不知真正的“白虹贯日”如何起势，如今真瞧见了，才是真真叹为观止。她便效仿着二人动作，一招一式慢慢练习，不多久，已然臻入佳境。

在自幼习武之人眼里，她招式动作自是少了些力道，只她以巧制胜，动作轻快迅捷，常能攻其不备。

女兵们便在一旁观摩她三人舞剑，便见蒋如蕙一身红衣明媚飒爽，一招一式，起承转合。随着她动作越来越快，她们便见一团红色影子在飞速进退、翻腾。随着一道明快而凌厉的光芒划过长空，一旁树上的叶片飞速落下，迎着她起势的动作，如蝶舞纷飞。

木兰、木槿便止不住赞叹，蒋如蕙习武的根骨当真是绝佳，甚至还在她母亲袁夫人之上。若非她自幼流落民间，起步太晚，想必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正此时，外头便有人进来通传：“有位姓沈的公子求见，说是要见郡主。”

蒋如蕙正专心练剑，待木兰又重申了一遍，她方才回过神来，“沈钰安？他怎的来了？让他进来吧。”

虽如此说，她仍继续舞剑，回顾着适才习得的招式。待沈钰安缓步走近，便见她红色身影飞速移动，剑锋过处，气势如虹。

他心下不禁生起一丝恐惧，下意识向后退避，“四娘子，在下有一事，可否同四娘子一叙？”

蒋如蕙便轻叹一声，终于利落地收剑入鞘，“不知沈公子特意寻到此处，所为何事？”剑舞过后，她轻声喘息，俏丽面容上晕染着薄汗，白皙肌肤便微微泛红，更显娇艳明丽。

沈钰安瞧着她，眸光便凝了一瞬。自昨日起，流言便在城内传播开来，可他分明嘱咐过侍从，勿要将查到之事宣扬出去，如此便是为蒋如蕙声誉着想。毕竟于尚未出阁的女子而言，名声实在重要。

可这流言仍不胫而走，便叫他心下生出几分愧疚，而愧疚之下，他又实在想寻蒋如蕙当面问清，她的心上人，究竟是不是那司礼监掌印万荪瑜。今日前往镇北侯府，被告知郡主已去往城外军营，他便一路寻到了此处。

“近来城中谣言，究竟是不是……”他试探着开了口，却不敢与她对视。

“这谣言是你散播出去的？”蒋如蕙自幼漂泊，又做过宫女，最不缺的便是察言观色的能力，见他眸光闪烁，便知他有些心虚。

“绝无可能！”沈钰安当即否认，“我的确查到万公子身份，但我特意嘱咐过，勿要走漏半点风声。若是叫人知晓了，于四娘子声誉有损。”

“你便是管得了自己，也管不了手下所有人。”蒋如蕙神色间染上了薄怒，她并不在乎名声这等身外之物，但在这愈演愈烈的流言里，万荪瑜被那般编排诋毁，实在令她心痛难受。

“我保证，此事与我无关。”沈钰安见她嗔怒，便立即道。

“沈公子若问心无愧，此番特意来寻我，便只是询问这谣言是否为真？”蒋如蕙嗤笑道，神色间隐含不屑。

沈钰安无言以对，沉默便也是一种回答。

“你只须知晓，我与万公子是真心相爱，其他事与你无关。”蒋如蕙便冷言道。

“所以，万公子真是那司礼监掌印万荪瑜？”沈钰安见她并未否认，情绪激动之下便脱口而出。

蒋如蕙本无意与他纠缠，见他不到黄河心不死，便无奈道：“沈公子，借一步说话吧。”

这便向木兰、木槿暂且告别，骑上快马，沈钰安则上了马车，二人一道回城，寻一间茶楼坐下说话。

待入了雅间，沈钰安便阖上门窗，确认四下无人，方才坐下，轻声道：“适才是沈某唐突，还望四娘子勿要见怪。”

“万公子的确是司礼监掌印万荪瑜不假，只那流言纯属恶意中伤，我与他是真心相爱，且当初若非他出手相救，我早活不到如今。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更是我认定共度一生之人。不论这谣言是谁散播，我与万公子之事都与你无关。”蒋如蕙沉声道，望向沈钰安时神色淡漠，字字句句却说得认真。

“可他是个身子不全的内臣啊！四娘子贵为郡主，怎可与他共度余生？”沈钰安闻言，语气便又激动起来。

事实从她嘴里亲口说出来，到底与旁人口述还是不一样的，恶心、愤懑、惋惜、不甘一齐充斥在他心头，叫他再无法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