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他也不信宁远谦会以权谋私、中饱私囊,致使成千上万条人命消逝。因在其他官员和百姓眼里,宁远谦素来两袖清风,是个清流直臣。
蒋盛云闻言,一时便陷入了沉默。难听的拒绝话语梗在唇边,却说不出来。
“便是令尊当真蒙冤而死,那又如何?你便是恢复了身份,身体还能恢复完整么?”年轻男人低沉而洪亮的声音传来,无疑又在万荪瑜心头插下一把尖刀。
万荪瑜心头扯痛,身体便开始紧绷蓄力,藏在衣袖里的手更紧握成拳。抬眸望去,便见蒋如松正风风火火向这边行来,眉目间含着凛然怒色。蒋盛云没有说出口的话,他终究是脱口而出。
蒋如枫素来知晓自己这大哥的脾性比父亲更暴烈,是以方才刻意没告诉他万荪瑜前来提亲,不想他还是知晓了。
“退下!谁允你这般同万掌印说话的?”蒋盛云睨了长子一眼,眸中满含威仪。
“爹!事已至此,人都找上门来了,事关蕙蕙终身幸福,还须从长计议!”蒋如松面带嗔怒,面对父亲的威压不为所动。
“大哥,你怎又口出恶言?”蒋如蕙难以忍受他出言讥讽,终究将万荪瑜的叮嘱抛之脑后。
“万掌印,我蒋氏一族乃武将世家,凡蒋家儿郎皆精于骑射,你若诚心求娶小女,便同蕙蕙的哥哥们比试一番吧。”蒋盛云沉声道。
刺耳之言难以说出口,此举显是要他知难而退。别说万荪瑜是个内官,入宫近十载并无机会习武,便是家门还未遭难时,他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虽会骑马,但骑射从来不是他的强项。
“父亲,万掌印不擅骑射,莫要为难他,”蒋如蕙便焦急起来,又转头望向身畔的万荪瑜,“你身子将好,勿要逞强。”
万荪瑜却无视她的劝诫,只望向蒋氏父子,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笑意,“晚辈素来钦佩侯爷和三位公子的骑射功夫,今日能与诸位切磋一番,实乃晚辈之幸!”
“大郎,叫上你二弟,一道去马场吧。”蒋盛云这便起身,示意蒋如松知会蒋如柏一声,而后马场见。
这马场就在府上,不多久便到了。武人之间比试骑射,府上的马场自是难以尽兴。只此番不过是要万荪瑜知难而退,又不想叫旁人知晓,便不出府。
“你怎么答应我的?你若再有个好歹,我怎么办?”蒋如蕙拉住万荪瑜衣袖,仍在劝说他。
“放心,只是比试一番,我不会逞强,若是难受了下来便是,”万荪瑜浅浅一笑,示意她勿要担忧,“若是这点诚意都拿不出来,你父亲兄长如何放心?”
万荪瑜一面说着,一面在仆从指引下去往厢房更衣。蒋如蕙自知劝不住他,便无奈叹息。
而待去了厢房,万荪瑜便褪去这一身广袖长衫,换上窄袖束腰的曳撒,便于骑射。
他这身玄青色曳撒,还是从前在万府与蒋如蕙同骑时穿的那身。那时他二人一青一红,在马场同骑一匹,悠然自得,分明不过是去年的事,却已恍如隔世。
待行至侯府马场,蒋如松蒋如柏兄弟二人也已换上窄袖束腰的黑色骑装,候在马场外了。
蒋如枫不知今日闹的哪一出,只聪颖如他,不会瞧不出来这是父亲兄长们的刻意为难。
“万掌印,这便上马吧,”蒋如松冷言道,同时将箭筒递给万荪瑜,其中装着二十支箭,“箭靶在那边,二十支箭发完为止。”
他三人箭筒中的箭矢,箭簇颜色各不相同,射中靶心多者胜出。
万荪瑜郑重道一声“是”,神色谦恭。这便与蒋如松、蒋如柏依次翻身上马。
将将上马,他便感受到疼痛席卷而至。多日马不停蹄地赶路,那伤口实则一直炎症未消,眼下跨坐在马鞍上,疼痛便愈发清晰起来。
只他已然顾不上任何,这便抽动马鞭,双腿一夹马腹,与蒋氏兄弟二人一道向前方驶去。
兄弟二人自幼习武骑射,如此不过是小试牛刀。他二人在马背上游刃有余,策马时甚至可以随意变换坐姿,自箭靶前方经过时便张弓搭箭,目光如炬,箭矢过处便座无虚发。
万荪瑜又抽动几下马鞭,却仍跟不上他二人御马的速度,便索性不再强求,只稳住身体,迎风而上。待经过箭靶时,他奋力拉弓,眸光却沉凝,待射出一支箭,虽未中靶心,却也射中了箭靶。
“这万掌印的骑射功夫,倒是比我想象中好那么一些。”蒋如枫密切留意着场上三人一举一动,万荪瑜便有些令他刮目相看。因他此前虽觉万荪瑜姿态潇洒不似宦官,到底还是透着几分柔弱,这弓箭是为行伍之人特制,适才他担忧他拉不开弓,不曾想……
“哥哥,你真厉害!”蒋如蕙望着他身影,止不住欢呼起来,眼角眉梢皆是崇敬与爱慕。
蒋如枫思索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这声“哥哥”唤的是万荪瑜。因她平日里唤他们,都正正经经的“大哥”、“二哥”、“三哥”。
“你都有三个哥哥了,还唤他哥哥作甚?这我可不乐意了。”蒋如枫微嗔道,便有些不服气。
“我唤掌印哥哥时,可还不认得你们,”蒋如蕙反驳道,“再说了,我管你乐不乐意呢?我们自己乐意便是。”
“你……这是有了心上人就不要亲哥了,以后我可不帮你了。”蒋如枫嘴上也不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