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侍棋侍墨已去了,”侍书温声道,“属下说句僭越的话,万旭此人不识好歹,心比天高,受人蛊惑意图谋逆,落得今日下场是他应得的。掌印不必……不必……”
“我不在意。”万荪瑜只淡淡道。话虽如此,万旭是他义兄,也曾是这尔虞我诈的宫闱里为数不多善待他的人,走到今日这步,他实在唏嘘。
这世间,最易变的就是人心。
“禀报圣上了吗?”他又低声问道,“求圣上给他个痛快吧,就说是我的意思。”
“是,圣上都知道了,他说就按您的意思办,”侍书又道,“您好生将养,什么都别想了。”
万荪瑜身上紧绷着的一股力,便终于散去些。
正此时,门外又传来侍剑的声音,他并未直接推门而入,而是透过窗子示意侍书出去说话。
“搞什么名堂?”侍书不知他为何这般神秘,若有公事要报给掌印,直接进来便是。
“……什么?!”待侍书推门而出,侍剑便向他低声耳语,他止不住惊呼出声。
“此事先别……别告诉掌印吧,他现在亟需静养,若是知道了,定会……”侍书轻声道。
“可若瞒着他,他日后定会……再去晚些,春桃姑……长乐郡主怕就要嫁给旁人了!”侍剑说到这里,不禁激动起来。
“你说……谁要嫁给旁人?”身后传来男人低沉而冷冽的声音。二人猝不及防间,万荪瑜已推门而出。
“没……没什么……”侍书便垂下头。
“说实话!”男人的声音里含着怒火,便又尖锐起来。
“镇北侯给长乐郡主物色夫婿,对方是……沈家公子,父亲在忻州任知州,远房堂兄是礼部侍郎沈弘……那日……”侍剑便战战兢兢地开了口。
“备车!你们随我即刻出发,前往陇西,快!”尚未待他说完,万荪瑜便回了房里,开始收拾行装。
西厂司事处遍及大邺各处,陇西城内自也不例外。这一两月来,蒋如蕙的一举一动,实则都落在西厂暗桩眼里,如今镇北侯已为她安排了旁的男子相看,这等大事他们自要传回京城,让自家掌印知晓。
“掌印……你的身子还需休养……”侍书忍不住道。
“废什么话?本督让你安排,你安排就是!”万荪瑜已然失了方寸,便示意他归置所需物件。
此番前往陇西,不仅为着与她团聚,更要向镇北侯郑重提亲,不论他是否应允,这是他的诚意。早在今日之前,这些物件他都备好了,只待料理完公事便出发,方才听闻此事,他便愈发按捺不住了。
侍书自知劝不住他,便只得照做。待麻利地收拾好一切,已入夜了,万荪瑜便坐上了去往陇西的马车,他甚至来不及亲自向慕容珩请示离京,更等不到翌日清晨。
此行并非为了公事,万荪瑜便只带了侍书侍剑跟随,皆着常服。
“再快些吧。”万荪瑜此刻恨不得生出羽翼,下一瞬便飞到她身侧,急切之下便连连示意侍剑将车驾得再快些。
侍书颇无奈,只觉再这么折腾下去,真的神仙难救,却不敢再出一言。
却说这边
自那日与沈钰安各自回府后,蒋如蕙一直在想法子回京。
她与蒋如枫串通起来,谎称要驾马车去郊外游玩,不料侯府管家一路跟随,发现她出城往东南而去,便立即向蒋盛云报了信,不多久蒋氏父子便一道策马赶来。
自此之后,她便更难出府一步。蒋氏父子甚至遣侍女随时关注她一举一动,以免她再生出回京的心思。
“我到底是他的女儿还是奴隶?”蒋如蕙怒斥道,她本不愿对这些身份低微的侍女发火,但这几日她走到哪里她们便跟到哪里,实在叫她难以忍受。
“郡主恕罪,奴婢实在没有法子。”侍女惊惧之下便跪伏在地。
“哎……起来吧。”蒋如蕙长叹一声,便扶她们起身。
正此时,落梅和陈月香便走了过来,“蕙蕙,二少夫人过来了。”
“二嫂嫂?她来做什么?”蒋如蕙不禁疑惑,自那日事情败露后,蒋如枫也挨了罚,这几日他兄妹二人都没再见面,她不知二嫂郑云姝为何要来,何况她临盆在即。
这便起身向院外行去,便见郑云姝正向这边行来,她一身湖蓝色云纹宋锦袄裙,腹部高高隆起,行路时步履沉重。便是即将临盆,她依旧面容秀丽,气质温婉端庄。
“二嫂嫂快慢些。”蒋如蕙便伸手扶住她。
“眼下父亲不让你出府,你若是觉得闷了,我会常来与你话家常的。”郑云姝莞尔一笑道。
蒋如蕙不知这二嫂嫂要同自己说什么,因她与郑云姝相识不久,私下也无太多交集,难不成,她是替父亲和大哥二哥来做说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