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春桃心下,隐隐便有了预感。
而万荪瑜,此刻胸腔里心脏砰砰跳动,竟牵扯着有些疼。这紧张忐忑的感觉,他已许久不曾有过了,唯一一次便是在洛阳,袁如枫在门外叫嚣着要与春桃相认时。
而待宴席终于结束,便已至夕落时分,文武百官依次退场。
春桃正欲起身,向着蒋盛云的方向行去,猝不及防间,父子三人已然行至近处。
“敢问这位姑娘,左腰上可有块红色的胎记?”蒋盛云一生纵横沙场,真到这一刻,英气硬朗的面容上,那为将为侯的威严却消失殆尽,神色语气竟有些小心翼翼。
“那胎记,形似桃花。”蒋如柏忍不住补充道。
春桃闻言,身子便僵住片刻。那日袁如枫若不曾离去,或许他们已然相认,眼下镇北侯父子既寻上前来,便绝非巧合。
“回侯爷的话,小女身上的确有一块这样的胎记。”春桃深深吸气,适才的紧张忐忑已消弭大半,只如实回应道。
万荪瑜亦抬眸,长吁一口气。日日夜夜悬于头顶的那把利剑,终究是落下来了……
“蒋爱卿,可是与春桃姑娘相识?”慕容珩望见蒋氏父子行至万荪瑜与春桃席位之侧,正攀谈起来,便缓步行到这边。
几人便都向慕容珩躬身行礼。
“陛下,臣有一女,幼时便与臣不幸失散,至今已有十五载。臣瞧这姑娘,与臣爱妻生得十分相似,且臣爱女腰上有一块胎记。”蒋盛云沉声道。
“适才这位姑娘,也说她身上的确有这样一块胎记。”蒋如柏便道。
“既如此,春桃若无异议,便容蒋爱卿查验一番吧。”慕容珩温声道,虽是询问的语气,却也乐见其成。他素闻镇北侯夫妇与爱女失散,苦寻多年而不得,拳拳爱女之心天地可鉴。
春桃望了眼身畔的万荪瑜,藏在衣袖里的手拉了拉他手腕,便是询问他的意愿。见他沉默不言,便终于开了口,“小女自无异议。”自适才起,她便见他目光游移,漆黑眸子好似失了神采,已然魂不守舍。
“那里便是芳华殿,如今无人居住,便去殿内吧。”慕容珩道,抬眸望向西北方,便示意贴身内监带他几人前去。
慕容珩登基至今,后宫仅有一后一妃。皇后便是他的结发妻、曾经的太子妃陆氏,“妃”则是裴贤妃,即工部尚书裴邕之女。他为太子时迫于君王威压不得不纳了裴氏为侧妃,登基为帝后,裴氏便顺理成章成了贤妃。
如此,三宫六院,便有许多宫殿暂且闲置着。
时下夜幕降临,慕容珩贴身内监吩咐宫女内侍去殿内点了灯,春桃、万荪瑜便与蒋氏父子三人一道入了殿。
到底男女有别,于春桃而言,向他三人展露胎记便有些不便。只她知晓,眼下既已到这步,便由不得她扭捏。
待众人进入偏殿,宫女内侍相继退出去。春桃便缓缓解下湖蓝色竹纹袄裙……
“万掌印,可否回避一二?”蒋如松见万荪瑜立于春桃身侧,虽已猜到他二人关系亲近,却还是容不得他在一旁瞧着。
“我与万掌印已结下白首之约,大婚在即,他不用回避。”春桃对上那英俊男子凛然目光,便沉声道,神色语气皆十分坚定。
此言一出,万荪瑜心头不禁欣慰,周身紧绷的力道便卸去几分。蒋如松蒋如柏兄弟二人则面面相觑,强压下心头的疑惑、不解和鄙夷,才终究没有开口。
待外衫落下,春桃便将中单和肚兜向上揭开几寸,父子三人便见她莹白如玉的肌肤上,浅红色的胎记赫然可见,那胎记形似花朵,恰有四片花瓣,正如这明媚春日里绽放于梢头的桃花。
“敢问姑娘……芳龄几许?”蒋盛云泪水盈了眼眶,便止不住问道。
“回侯爷的话,小女今年……十八。”春桃一字一句缓声道。
“蕙蕙……你这些年……过得可好?”蒋盛云脑海里,浮现的尽是爱妻的音容笑貌,这些年的寻觅与等待,此刻便终于有了结果。
“景漪……我们的女儿……这么大了……你为什么……不能再等等……”
念及此,这位戎马一生、心硬如铁的汉子,终究落下了滚烫热泪……
“蒋爱卿,你与春桃父女重逢,朕心甚慰,”待春桃将衣衫重新穿好,慕容珩便缓步入了大殿,“只这世间人千千万,人有相似,物有相同,便是胎记或许也只是巧合。爱卿若不放心,还可滴血验亲。”
君王亲和明理,做臣子的自是盛情难却。
“多谢陛下!”父子三人便又向慕容珩躬身行礼。
“不用验了,她就是蕙蕙。”这话梗在蒋盛云唇边,正欲脱口而出,眼见慕容珩贴身内侍已着手准备,此言终究没有宣之于口。
镇北侯乃国之柱石,此番北疆大胜,班师还朝,认女便不再是一家之事,而是国事。如此,自是要再查验确认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