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荪瑜便撑起身子,步履虚浮地去了净房。天气渐凉之下,那伤口又开始有一阵无一阵的疼痛起来。
待他再出来时,面色却比适才愈发苍白了,胸口的闷痛席卷而至。撑到现在,不过是凭着一股意念,因他舍不得倒下。
侍剑便打了温水入内,在春桃的坚持下,他给她和自己简单擦拭一番,便终于上了床塌,躺在她身侧。原本,他想给她细细擦拭一番身子,只她见不得他受累,便只得作罢。
她眼下只能平躺,万荪瑜便侧身拥着她雪藕般纤长的玉臂,轻轻摩挲。
“桃儿,还冷吗……”他温声询问,又搓热了手掌抚上她莹白如玉的紧致小腹,还有纤细修长的双腿,因她身体冰凉,尤其是下半身。女子本就容易气血亏虚,何况她将将失血。
“不冷,你身上才凉呢,”春桃便也伸手,触上他胸膛和腹部,果不其然,他肌肤冰凉一片,“伤口疼吗?”她记得他说过,天寒时伤口会痛。
“不疼,”他淡然道,显是不想叫她担心,那处此刻如针刺一般,“不妨事的,还没入冬呢。”
“出行前……准备给你做两身儿……厚实些的亵衣亵裤的,出来这许久……却是耽搁了,”她沉声道,“不然眼下……都能穿上了。”
“你别操心了,待回府,叫侍书他们去做吧,”他抚了抚她苍白的俏丽面容,“待你我正式成婚,你就是万府主母了,这些事尽管吩咐下去,不必亲力亲为。”
“好。”她轻轻颔首,便侧过头,感受着他微微急促的呼吸。
二人便这般依偎着沉沉睡去。肌肤相触之下,两具冰凉的躯体,便都热乎起来,床帏里蔓延开融融暖意。
就这般歇息了几日。
在万荪瑜片刻不离的照料下,春桃伤势恢复得很快,随着伤口渐渐愈合,她便也恢复了食欲,如今将将过去五日,已可以自如行走了。
“慢点儿,伤口再出血可如何是好?”万荪瑜神色焦急,眼见这丫头将将下地,就绕着屋舍活蹦乱跳地行了两圈。
“不妨事的,在屋子里关了好几日,可把我闷坏了!”春桃嘟哝道,竟委屈上了。
这几日她的确闷得慌,万荪瑜担忧她行走之下伤口崩裂,便尽可能阻止她下地。而她素来喜动不喜静,如今伤势已明显好转,她甚至想练练剑术了。
“桃儿,你慢点儿!”万荪瑜见这丫头已然生龙活虎,跟在她身后许久,不仅没追上她,他胸口倒是愈发滞闷起来,禁不住便连声喘息。
春桃见他远远落在后头,俊美面容仍泛着苍白,正弓下身子,她便停下了脚步,“这几日哥哥寸步不离照料我,倒是把自己的伤给耽搁了。”她收起了玩心,不禁自责。
“无妨……”话虽如此,他呼吸却有些急促,下意识摁住心口的位置,里头绞痛得难受,便忍不住蹙起了眉。
“你呀……”春桃折返回来,便搀扶他回了屋里。
大夫已背着药箱入内,就要给他二人分别诊治。
“春桃姑娘脉向日趋平稳,伤口已愈合得差不多了,只一月内不宜沾水,住意清淡饮食,睡眠充足,待气血恢复,便无碍了。”大夫给春桃搭了脉,又简单查看了她伤口,便温声道。
而待给万荪瑜搭脉时,他神色却凝重了些,“掌印这身子,应是此前就落下了病根,常年胃疾加之气血亏虚,尚未调理好,又逢怒极攻心伤了心脉。今后要好生将养了,切忌劳心劳力,悲痛愤懑,”大夫沉声道,一字一句认真交代,“若再伤心脉,后果很难说。”
万荪瑜听完这席话,眼见春桃眸中满是疼惜和担忧,便冷笑道:“哪有这般严重?勿要危言耸听。”
“小人以性命担保,句句属实,还望掌印仔细身子才是。”大夫俯身跪伏在他面前。此人是洛阳司事处专属的医者,他的医术,万荪瑜和徐廷坚都是信得过的,万荪瑜看似不以为然,不过是不愿春桃忧心。
“本督知道了,下去吧,”万荪瑜便挥挥手,示意他退下,又回眸望向身畔的春桃,便见她适才玩乐时的欢喜已然消失不见,眼眶微红,“哭什么?我这不是没事么?”
“你累了就歇息呀!吩咐旁人照料我便是,逞什么强?”她泪水零落下来,适才大夫所言,无疑叫她担忧害怕了。
“在下再给掌印换一副方子,得坚持一日两次服下。”大夫说着,得了万荪瑜允准,便推门而出抓药去了。便是他,也不禁叹息,又感慨这万掌印,如今怕真是动了真情。
“无事的,只要你在我身畔,我便安然无恙,”万荪瑜见她伤势好转,便再按捺不住将她拥在怀里,吻上她额上青丝,又轻抚她背脊,“你好好的,我这心疾自然便好了。”
感受到怀中她渐渐平静,他又道:“该换药了。”这便引着她在床沿坐下。
春桃便轻轻解开曳撒,只露出里间的月白中单。万荪瑜便放下床帐,眼见她胸口白皙莹润的肌肤上,落下了一道红褐色的伤痕,隐隐透着粉,便很是疼惜。
他小心翼翼地点了药膏涂抹上去,“待回京,我去太医院给你寻那祛疤痕的良药,宫里贵人们都用的,保证不留半点痕迹。”
“无碍的,用不着。”她却是不以为然。
“我说用得着,便用得着,”万荪瑜无视她的拒绝,“你能不能有点姑娘家的自觉?身上留了疤还浑不在意。”他颇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