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赞叹声便接连传来。便是落梅和月香,都闻声赶来,欣赏他二人的奏乐和剑舞。
“春桃只随着哥哥所奏随意比划几招,不曾想这招式还有个这般雅致又有气势的名字。”春桃利落地收剑封入鞘中,微微露出喜色。
活动许久,她白皙俏丽的面容上晕染着一层薄汗,适才腾空之时本就松松绾着的发髻散乱下来,一头青丝随风飞扬,微风吹动她裙摆,却叫万荪瑜移不开眼。
今日舞剑乃一时兴起,她着一身鹅黄色云纹袄裙,长裙曳地,本不适合舞剑。
直到落梅和月香的赞叹声落入耳里,万荪瑜适才回过神来。
春桃便捡起落在地上的桃木缀蓝田玉簪子,随手拢起一头青丝,松快地打了个结。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有些风度气质,似乎是镌刻在骨子里的。万荪瑜端详着眼前娇俏却飒爽的女子,便觉她不经意间流露的,尽是落落大方。
出卧房晃悠许久,他便知自己要去净房了,一个眼神,春桃便瞧了出来,推着他往回走。
“给你做几身曳撒吧,练剑骑射时更方便些。”万荪瑜开口道,便吩咐侍剑去准备了。
“多谢!”春桃抱拳向他行礼,却不再弯腰。别说奴婢侍女了,便是官家千金,也鲜少有穿曳撒的,因着曳撒的多是有身份的男子,形制干脆利落,方便练武。女人家穿曳撒,却不够优雅端庄。
可比起女儿家穿的袄裙,春桃实则更爱曳撒。平日里侍剑侍棋等人穿的便是曳撒,因他们有武功傍身,又贴身护卫万荪瑜,着这一身便很是方便。
春桃从未见女人穿过这衣裳,想来是英姿飒爽的。
“你我如今这般,还说谢,我可不乐意了,”万荪瑜嘟哝道,“我瞧你根骨非同一般,你真的从未想过去寻亲生父母么?”
“想过的,只从前没有机会,”春桃说着,儿时模糊的画面便在脑海中浮现,“何况我爹娘待我很好,我不舍得……”
“今后我陪你去寻他们吧,你的家人,亦是我的家人,”万荪瑜抬眸望她,郑重开了口,“人总得寻到自己的来处,这也不妨碍你孝敬爹娘。”
“是。”春桃闻她所言,心中生起融融暖意,便浅笑着微微颔首,颊边露出一个小小酒窝。她额角滑落几滴晶莹汗珠,万荪瑜便很自然地抬手,轻拂过她面颊。
二人正说着,便已回了房里。
春桃便搀扶着他起身,重新在床上躺好。
活动之下伤口仍是痛的,且适才出了许多汗,还有些痒。待擦拭干净后,她便点了药膏轻轻涂抹在他伤口上。
白皙的肌肤上,紫褐色的伤疤四周泛着红,新长出的皮肉粉嫩且脆弱,她动作已然很轻,却还是担心弄破。
“桃儿,矮柜下的第二层抽屉里有个玉净瓷瓶,你把它拿给我吧。”万荪瑜咬咬唇道,忍耐着那处的痒痛,这一声“桃儿”,叫得亲昵,又含着委屈。
春桃便照做,将那瓷瓶递给了他,“哥哥,这里头可是什么药?”
“是,”万荪瑜拿起瓷瓶晃了晃,再打开,果真,里头就只剩下一颗药丸了,“得叫侍书帮我再去弄些来了。”他说着,眸光无奈又晦涩。
“能问问哥哥,这是什么药么?”春桃不禁问道,黑白分明的双眸里含着好奇。
“本也不想瞒你,这是我做了掌印后命人特制的补药,”万荪瑜望向她,神色渐渐狡黠,“日后方便欺负你的。”
“怎么欺负?”春桃云里雾里,见他这般神色,稍稍会过意来,不禁羞赧。
万荪瑜垂首,委屈于身体的无能,又无奈于她的懵懂,“多补补,身子才能……不然就这么着,如何行事?”到底失了重要部件,身体沉睡是常态,极少苏醒。
春桃闻言,便羞红了脸,不去瞧他。
万荪瑜心下自卑,抬眸便望见她面颊绯红,“怎的,你没想过……同我亲近么?你还是嫌我。”
“不是……春桃不是这个意思。”她眸光闪动,红晕便染上了耳尖。
万荪瑜便懂了,她再胆大心细,再武艺高强,终究是个含苞待放的少女,娇羞是常态。可他仍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便顺势道:“你既不嫌,便……亲亲吧。”
“这个人……”春桃自然不是嫌弃,只暗道他真会见缝插针,这便俯下身,吻了上去。
温热的触感似和风细雨,他感受到她的吻里含着怜惜,疼痛也减轻许多,这感觉让他难以抗拒。他低声呢喃了一句什么,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清,修长手指却下意识攥紧。
春桃感觉脸颊都灼烧起来,便停下了动作。
“别停……继续呀……”万荪瑜嗔道,这感觉好似沐浴时水突然变凉。
春桃抚了抚灼烫的脸颊,便又吻了上去。
这感觉太舒适,鼻腔和眼眶里一片滚烫,晶莹泪滴便自眼眶零落下来。
“哥哥,怎的哭了?”春桃抬起头,见他眼眶湿红,心下有些酸涩,却又无奈于这人总是梨花带雨,她一介女流也没有这般多的泪水。
“我是喜极而泣……”万荪瑜声音微微哽咽,便坐起身来,将她圈在怀里。
春桃便抚上他后背,轻柔拍动几下,似安抚着柔若无骨的婴孩。
感受到他在自己怀中渐渐平静,她越发意识到了他对她化不开的依恋。她的迷惘无措、患得患失好似消散许多,既如此,该更相信他的,她暗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