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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水渠上游,尸语者蹲在半截水泥管道顶端,指尖转动一枚空心铁环。
每转一次,铁环内侧的小滚珠撞击管壁,发出“叮——叮——”轻响。
下方,原本被他控制的三只III级此刻却像醉酒的狗,鼻翼抽动,瞳孔时散时聚——广场中心的Φ-波段同样干扰了他的“声缰”。
“原来如此……”尸语者低笑,舌尖舔过齿列,“有大人物在抢我的玩具。”
他抬眼,看见方舟飞艇低空盘旋,电磁弹曳出的蓝火划出扇形光网。
机会。
他屈指一弹,铁环飞出,精准击中飞艇侧翼——“当!”金属声在风口被无限放大,像新哨令。
本就摇摆的III级同时仰首,发出撕裂啸叫,声波滚过荒原,引动更远处的游荡尸群。
顷刻,黑潮改向,扑向飞艇着陆点。
尸语者翻身落入阴影,兜帽下的嘴角翘得肆意:
“去吧,把幕后那位‘乐队指挥’给我逼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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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磁网短暂撕开尸潮,却迅速被后继怪物填满。
飞艇被迫降落,七八名轻装侦察员背靠舱壁,枪口火花四溅。
顾骁在队首,护目镜反光,火系能量沿着他手臂脉络亮起橙红纹线。
他没有撑起大型火墙——阳光毒、氧含量低,大火会榨干队员呼吸;
只以掌指为枪,点射火舌,每一道精准穿过丧尸眼窝,爆裂、熄灭,节约到吝啬。
左侧一名队员换弹夹稍慢,被III级骨鞭扫中肩甲,整个人横飞出去。
顾骁眼疾手快,左臂火焰瞬化鞭形,卷住队员腰际拖回,同时右手抬枪,三连发打爆怪物颈节。
可火力缺口已现,包围圈急剧收缩。
千钧一发,尸群后方地面猛地隆起——
一道银灰土脊如破浪刀刃,直线切入战场!
所过之处,低级丧尸被掀上半空,骨骼折断声炒豆般爆响。
土脊末端,韩屿屈膝跃出,掌心压地,指节青筋暴起——
“沉!”
轰——土脊瞬间崩散,化作流沙漩涡,半径二十米内丧尸脚下失根,纷纷陷落。
沙面随即硬化,形成釉质硬壳,把怪物脚踝牢牢钳住。
顾骁抬头,护目镜映出陌生又熟悉的身影——灰衬衣、肩背笔直、岩层一样的气场。
他微怔,随即嘴角勾起:“守门人?”
韩屿没答,目光迅速扫过战场,确认人类防线位置,抬手在沙壳上再拍——
“咔啦!”硬壳断裂,陷坑塌陷,第一批丧尸被活埋,沙尘扬起,为侦察队争得换气间隙。
沙尘尚未落稳,空气里已浮出短暂的真空间隙——
丧尸的嘶吼被沙幕闷住,腐臭与焦糊味混在一起,像一口煮烂的锅。
顾骁抬眼,护目镜的反光里映出那条灰色身影:
韩屿半跪在地,掌心仍贴着沙面,指背青筋未退,像把根须临时扎进了战场。
顾骁咧嘴,笑意被火烤得发干:“来得可真及时!”
韩屿没应声,只抬手朝东南方向一指,掌心翻下,做了个“压”的手势。
沙壳随之二次塌陷,陷坑边缘隆起半米高的环形堤,像给侦察队临时铸了一道“流沙瓮城”。
丧尸后援被阻在外圈,爪子在釉质斜面上刮出刺耳的“咯吱”,却一时爬不上来。
“趁现在。”韩屿终于开口,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却稳稳传入顾骁耳中。
飞艇的侧引擎早已过热,指示灯闪成一片猩红。
驾驶员拼命重启,电磁压缩泵发出“咔——咔——”的滞涩声——
之前被尸潮围死,降落时螺旋桨吸入太多骨屑,此刻像老人呛了痰,转不动。
侦察队员扛起最后两箱弹药,踩着沙堤冲进舱门。
顾骁回头,见韩屿仍站在瓮城顶端,灰衬衣被热浪掀起,像一块不肯倒的帆。
“走!”顾骁抬手,火鞭在空中甩出一声爆响,替飞艇清出最后一道火幕。
引擎终于发出连贯的嗡鸣,艇身离地半米,却猛地一沉——
两只III级从沙堤另一端跃起,骨爪勾住起落架,重量把艇尾重新拽回地面。
韩屿眸色一沉,右掌猛然合拢。
“咔嚓——!”
沙堤瞬间化作流沙瀑布,将两只III级连同起落架一起吞没。
下一秒,釉质硬化,把怪物脚踝牢牢浇铸在沙坑内。
飞艇失去负重,机身“呼”地拔高两米,螺旋桨卷起狂风,吹得沙面出现一道道同心圆。
“侧绳!”顾骁朝舱门甩头。
队员抛出速降绳,韩屿没接,只抬脚踏上沙堤最高处。
釉质在他脚下向前延伸,像一条倾斜的银灰跑道。
他助跑三步,身形猛地跃起——
土脊随之拔地而起,斜斜刺向空中,末端精准停在飞艇舱门边缘。
韩屿落地时,只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嗒”,像石子落在铁桶。
舱门合拢,引擎全功率咆哮,飞艇斜掠升空,把仍在挣扎的尸群远远甩在沙幕之后。
舱内,灯光惨白,像被等离子罩滤过一次,冷得发涩。
顾骁先没管旁人,蹲在地上快速清点:
队员重伤二,轻伤六;
电磁弹耗七成,晶核储能剩21%;
最关键的是——左侧引擎吸入骨屑,压气机叶片卷刃,必须返舰大修。
他把数字一股脑写进战术板,抬头朝驾驶员比了个“返航”手势,这才转向舱壁。
韩屿站在那里,像一块被搬上高空的礁石。
灰衬衣袖口沾着沙粒,护目镜推到额前,露出被日光灼得微微发红的眉骨。
没有徽章,没有军衔,只有指节上那层未褪的银灰釉质,在舱灯下闪着冷光——无声昭示“岩阙”二字。
顾骁抬手,拳头朝外,行了个方舟成员面对临时盟友的示意礼。
“谢了,守门人。”
他嗓子被火烤得发沙,却笑得张扬,“没有你垫那一下,我们得留下一半人。”
韩屿摇头,声音低而平稳:“各尽其责。”
说罢,他从腰侧抽出防水袋,递过去——里面是折叠好的纸质速记,
“地面异常点坐标、能量峰值、Φ-波段频谱,都在上面。换你们的现场情报。”
顾骁挑眉,接过,顺手在战术板旁一磕,板面亮起扫描光,一页页数据被录入。
同一秒,耳机里憋了半天的叶白岑终于开口——
“韩屿!你倒是先说一声再跳啊!——战斗信息0秒到420秒,你一次定位都没报;421秒直接上艇,连‘返航’两字都是我猜的!
……我知道你能打,可那是方舟的飞艇!八千米高空,等离子罩一开,你土系再强也借不到地脉——万一他们翻脸,你连个垫脚的都没有!”
她的声音压得低,却像连珠弩,一串又一串砸进耳鼓。
韩屿安静地听,目光仍落在战术板上,偶尔“嗯”一声,算是回应。
叶白岑说到一半停住,深呼吸,再开口时嗓音软下来,却带着颤——
“……我是监测参谋,我的战场在图纸和数字上。
你在前线,我知道我插不了手。
可你总得让我知道——万一你回不来,我下一步该往哪画线?”
话尾几乎淹没在电流沙沙里。
她垂下头,指背抵着眉心,把忽然涌上的酸意压回去。
——那是她永远够不到的井口,她却只能趴在井沿,把声音扔下去,等回声。
韩屿终于抬手,按住耳麦,声音低却清晰:
“白岑,我还在。
三十分钟后,我需要下一波地脉扫描——范围五公里,深度八十米。
画好线,我来取。”
简单几句,像把一根安全绳重新抛回监测室。
叶白岑怔了怔,轻轻呼出一口气,唇角勾起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收到。扫描开启,预计三十分钟内完成。”
她切断通话,摘下耳机,抬头看向冷白的屏幕。
图纸上的坐标点仍在闪烁,她却不再心慌
——那个人把“回来”两个字,安在了她的下一次心跳上。
舱内,灯光调到“返航模式”,暗淡却足够看清仪表。
顾骁把最后一份数据封包上传,抬手合上战术板,呼出一口带着焦味的浊气。
“总结完毕,异常核心仍在收费站旧隧道,能量峰值比预估高出一倍。”
他摘下护目镜,指腹按压眉心,语速飞快却清晰,
“侦察小队装备不足,无法独立处理。我要回舰向总部提交报告,申请重装编队,重新制定压制方案。”
说话间,他把速记芯片抛给副队,抬眼望向韩屿,目光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锋利,却褪去了先前的轻佻。
“地面暴动牵出地下裂缝,这事比猎核严重得多。方舟会出动主力,我需要你们的数据,也需要你的力量。”
韩屿点头,声音像石头落进铁桶,简短却震得舱壁轻颤:“下午四点,地面旧收费站,隧道外环缺口。”
“好。”
顾骁答得干脆,把坐标输入腕端导航,抬手朝驾驶员比了个侧滑手势:“降到三公里,垂直升降点——送他回去。”
飞艇侧翼倾转,等离子罩外泛起幽蓝光纹,像一把冷刃划开晨空。
韩屿走到舱门边,釉质外甲重新覆满手臂,他回头最后确认:“时间一到,隧道口见。”
“隧道口见。”
舱门开启,狂风灌入。
韩屿纵身跃下,身影瞬间被上升气流吞没,落向蚁城升降井——
而飞艇调转航向,拖着蓝白弧尾,直奔八千米外的方舟。
地面上,朝阳已完全跃出地平线,白得发蓝,像一枚巨大的眼睛,静静注视这片即将再次被翻开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