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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架空古代朝堂世界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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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胤朝,承平二十一年,冬。

先帝李晟久病,储位空悬。

北狄控弦三十万于雁门关外;

江南水灾,流民叩阙;

朝堂上,两派互掎——

“立长”与“立贤”每日撞玉阶,血溅龙墀。

京中却照旧灯火,万姓恍若未闻。

史称“衰龙之年”。

承平二十一年·腊月初三

卯正,晴雪初霁,京师瓦檐皆覆薄银。

沈棠,年十七,□□照夜白,通身不见杂毛,四蹄踏雪如捣玉。

他披一领玄色短斗篷,里衬血里火里滚过的细鳞甲,风一吹,甲片暗撞,碎声似远营刁斗。

斗篷边沿滚了一圈白狐风毛,是北狄右贤王的围脖,上月新斩,血温未退就被副将缝给他——

“将军回京,得有点京里人喜欢的‘俊俏’。”

德胜门甫开,铁蹄碾过瓮城,雪沫溅起,像无数碎银钱,叮当着响。

守门将正要拦,迎面一块鎏金铜鱼符“当”一声扣在护心镜上,

“镇北侯世子、宣威将军沈——”

尾音未落,照夜白已跃过长街,只留满地白雾,像谁砍断了一场硝烟。

沈棠勒马,指节在寒风里通红。

三年没回京城,六年没递折子——

(三年前回过一次京城边郊,谢被锁着了,没见上)

军书十二卷,他卷卷只写“玦未损”,却没人告诉他,那人的字如今是什么模样。

他探手入甲里,摸出一张折了边的小笺,粗纸,墨迹被汗浸得发皱。

“太子少师谢珩,字子玦,年十八,姿容绝当世,人传‘花魁见亦低头’。”

蝇头小楷,副将偷描,末尾还画一枝歪海棠——

花枝颤,像某人少年时替他抄《六韬》,最后一笔总翘起来,勾他的眼尾。

沈棠“啧”了一声,舌尖抵着齿根,把纸重新按进甲缝。

“我在边关啃沙雪,他在京里比花魁?”

嗓音被北地风吹得沙哑,却带着笑,像刀背蹭过火石。

照夜白似乎听懂,打了个响鼻,铁蹄刨地,雪渣子溅上玄色斗篷,像碎星子撞夜。

街鼓第四通轰然炸响,震得檐冰簌簌落。

沈棠抬头——

前方太学朱墙,积雪未扫,墙头一株老海棠,枯枝横斜,恰挑出一钩淡金日色。

以前的雷劈痕还在,像一道旧刀疤,却偏生在疤里抽了新芽,

一点猩红,缀在雪上,像谁提前点好的朱砂痣。

少年将军眯了眯眼,忽然低笑一声,

“谢子玦,你最好真比花魁好看。”

一抖缰绳,照夜白长嘶,四蹄翻飞,直奔太学墙外。

雪雾被风劈开,又迅速合拢,

只余长街尽头,一道玄色背影,锋利得像刚从鞘里提出来的新月。

承平二十一年·腊月初三巳正太学·雪霁

谢珩,年十八,官居太子少师,领内阁参赞,今日代太傅讲《六韬·文韬》。

雪后初晴,薄日如金箔,斜斜贴于丹墀。

他着月白深衣,领袖以暗银丝线压海水江崖纹,行走间鳞波微闪,像雪下暗流。

腰间佩玉单名“息声”,随着呼吸轻撞,声音低而冷,一如他嗓音。

“能至于无乐者,则无不乐。”

他屈指叩案,指节净白,指甲呈淡粉,像春刀背最薄的那段。

声音不高,却压得住雪落;二十余名太学生屏息,无人敢拂袖。

可谢珩自己知道——

他心不在焉。

已七日无驿马自北来,最新一封军报停在

“宣威将军轻骑深入,失联七日”。

那行字,被他剪下,贴在奏事折最里层,同夜又誊抄一遍,焚于灯上。

灰烬落在袖口,像一小块熄了的烽火。

忽闻墙外马蹄急碎,雪沫四溅。

——照夜白?北地良驹,万里挑一。

谢珩指下一顿,竹简“嗒”一声轻叩。

他抬眼。

太学朱墙外,少年将军翻身下马。

玄色短斗篷被风鼓起,里衬细鳞甲,冷光流溢;像一柄刚出鞘的刀,带着边关血锈与雪气,直直劈进京城温软天地。

那一瞬,谢珩眼底起了微不可察的波纹。

——六年未见,沈棠。

——失联十四日,原来你还肯活着回来。

心口某处,像被雷劈过的老海棠,枯枝里突然迸出一粒猩红,胀得发疼。

他想起十岁那年的雷夜:自己缩在廊下,被巨响吓得喘不过气,小沈棠把糖塞进他嘴里,糖粘着泥,却甜得惊人。

后来那株海棠被雷拦腰劈断,他以为它死了;谁料腊月未过,断口竟抽新芽,开出第一朵花,艳得张牙舞爪,像非要给冰天雪地一点颜色看。

——如今,花与人都站在雪里。

谢珩垂于袖中的指尖微紧,面上仍是温雅。

他缓缓起身,月白衣袂拂过案几,像雪落无声。

太学生愕然:“少师?”

“自修一刻。”

他声音淡,脚步却比平时快半分,及门槛,又倏地收慢——

不能急。

至少,不能让人看出他急。

太学侧门。

谢珩踏下石阶,雪色映得他眉目似冷玉。

可胸腔里,心跳声大得仿佛能震落檐冰。

——沈定之,你总算肯回来。

——可知我布了三年局,只为让你名正言顺回京,再不能走?

——这一次,天下与海棠,

我都要折入袖中。

雪光刺眼,他微眯眼,眼尾挑出一道极浅的弧,像刃背映日。

迎雪而立,袖中五指一点点收紧——

指背因用力而泛白,青筋隐现;面上仍是一派温雅从容。

“小将军,”

他在心里无声唤,

“边关的风,终于把你吹回我掌心了。”

【雪场】

沈棠勒马——太高,唯有俯视。

谢珩抬眼,眸色被雪光洗得澄亮,声音却带着薄霜,一字一句像冰棱坠玉:

“沈小将军,边关的风吹皱了你的衣衫,却没吹硬你的骨头。”

尾音轻轻收拢,像钩子往上一挑,勾得人耳膜发麻。

沈棠耳根“腾”地热了,北地寒风也压不下那股燥意,所幸吹得脸通红,看不出端倪。

他翻身下马,动作太急,铁靴踏进雪里,“噗”地溅起半尺碎银,胡乱行了记潦草军礼:

“沈棠,字定之——刚回京!”

余光不经意掠过谢珩冷白的颈,那截皮肤被月白衣领衬得几乎透光,话头顿时一噎,像被雪团堵住喉咙。

谢珩低笑,眼尾弯出极浅的弧,像刃背掠光,替他补完:

“——听说我比花魁好看?”

沈棠被噎得呛咳,雪沫子混着冷风灌进喉里,咳得胸腔发震,连刀都跟着晃,几乎拿不稳。

谢珩侧身让路,广袖擦过他手背,袖口银线冷硬,一触即离,像无意,又像故意:

“花魁在醉仙楼,子时挂牌。

太学下课早,不如同去?”

那一擦而过,带过浅浅一缕沉香,混着雪气,冷得发苦,又苦得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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