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哇,真的好难喝。居然拿这种东西打发宾客。”
看着艾米皱成一团的脸,我心中长舒一口气,混过去了。
我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这个场景里,很难想看到下一个一百万我会不会真的失智到冲上前去,于是我挥手:“我去找个地方透透气。”不等艾米反应过来,我转身走向外置露台。
露台很宽敞,空地被布置上软椅和盆栽,与暖香浮动的室内相比,周围只有安静和微凉的晚风。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让我燥热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我倚靠着身后的大理石栏杆,看向那个虚浮繁华的宴会厅,在巨大的水晶吊灯下,他们依旧谈笑风生,屏幕上不断有新的数字跃出,侍应生托着银盘在华服中穿梭不息。
一门之隔,两个世界。而我所在之处,才是真实。
我叹着气摩挲了下手臂,我站在光与暗的分界处,只感到一股难以说出口的郁结。
当我的思绪几乎飞到哥谭的天空之上时,耳边传来了一阵窸窣的声音。我被吓了一跳,猛然抬头看向声源处——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屋檐上跳下,如同一只猛禽稳稳落在离我不远的栏杆上。
我攀着栏杆的手指收紧,下意识高声道:“谁在那!”
这里是哥谭,遇到搅事者不奇怪,但这是韦恩的宴会,或许大多数人搞事之前,都会忌惮一下传闻中布鲁斯·韦恩的绯闻男友蝙蝠侠。
“晚上好。”对方跃下栏杆,向我走来,面容随着光影的变换逐渐清晰。这是一张年轻人的脸,看起来比我略长几岁,面容算得上是俊朗,下颌线条坚毅,额前凌乱的黑发中有簇挑染的白发,但比起那些,他的眼睛更令人印象深刻,我没见过这样色彩浓郁的蓝色,或者说,我没见过这样锐利的眼神。
“……”我皱着眉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即便他穿着造价不菲的西服,但气质浑然不像那些富家公子,有种奇异的矛盾感,“晚上好先生,您可以走正门的。”
“因为我迟到了,从那里进来有人会啰嗦我。”他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解着脖前的纽扣,朝着宴会厅内偏了偏头,“那里很闷?”
“您说得没错。”我斟酌着开口,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屋檐。
这个高度,普通人摔个骨折完全不是问题。
“我以为这里没人,大多数人比起新鲜空气更喜欢他。”他舒展了下手臂,指向也很明显,就是那个被人群簇拥着的布鲁斯·韦恩。
我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人群中的焦点布鲁斯·韦恩先生,左右各一位女伴,像是什么天神降临后的左右护法。随着这位哥谭玫瑰高举的酒杯,他身边的人群爆发出惊人的欢呼声。
我忍不住抽了下嘴角。韦恩身边的女伴和我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我想晚风应该是把我吹醒了,连同那个我在极为混乱的情况下,制定的“吃迪克”计划一起吹出我的大脑。
我怎么会想出这么荒谬又浮夸的计划?!
我敢确信自己脸上的表情绝对是嫌弃多于沮丧。现在我要重新想点实际的办法搞到一百万了。
而我身边这位,呃,不速之客,发出了更微妙的哼笑声。他嘴角勾起的弧度、淡漠的口吻,就好像是在看一场主人公是布鲁斯·韦恩的表演,而他作为观影人,露出了看过无数遍后腻烦的表情。
“您认识他?”我忍不住开问。
他咂舌:“全哥谭没人不认识他吧。”
……这家伙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想说就算了。”我在他审视的目光中朝他伸出手,“我是辛德瑞·皮尔斯。”
“辛德瑞拉?你父母还真会取名字。”他挑眉,搭上手和我轻握了一下,“我是杰森,杰森·陶德。”
他的掌根处有非常明显的茧,就像我最初判断的那样,他绝不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而在我俩靠近的一瞬间,我闻到他身上有股很淡的硝烟味。算了,这年头哥谭的好心人也会学蝙蝠侠打击罪犯呢,出现个有钱又爱玩枪的公子哥勇闯韦恩晚会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陶德……”我重复这个名字,这不算是烂大街的姓氏,我却对此毫无印象,而在哥谭的名流圈里,至少不存在以“空降”这种方式登场的人物。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那双蓝色的眼睛眯了一下:“怎么,听说过?”
“没有。”我不会撒谎,只能实话实说。
在我的习惯中,互相知晓姓名算是缘分的开始,哪怕最后大部分的人都是与我陌路。我放弃了一开始客客气气的敬称,“你看起来不像是来参加慈善晚会的。”
“不像吗?”杰森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着装,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不过你是对的,我只是来还个人情。”他侧过身子,目光再次投向厅内,“没意思,实在是很无聊的活动。”
“名声也需要资本。”想起那一百万的债务,我低声道,接着缓缓舒出一口气。
昨天之前,我还是个活在象牙塔里的年轻女大学生,我从没想到要去思考和钱有关的事情。如果这事没发生,我也不知情该多好。
杰森转回头,锐利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我脸上,那股审视的味道更重了,他沉默了一瞬:“你遇到麻烦了?”
“没什么。”我飞快地眨眨眼睛,把心底的难受压了下去。
“不想说就算了。”他耸肩,模仿着我先前的口吻,“先走了,祝你今晚玩得愉快。”
我看着他走向室内,黑色的衣角被那片刺眼的光淹没。抬起头,哥谭的夜空被霓虹的灯光映射得已辨别不清原有的色彩,云层间稀疏的星星,正书写着最缄默的故事。
虽然晚风吹着很舒服,但时间久了也会冷,还是快点回到厅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