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木涯并不后仰,面具下的脸微微挑眉,他问道:“还有别的吗?”
“别的?”萧诀思考了一瞬,转回折扇翻转开了另一面,这当然没什么不同,可她的言辞在月下带着蛊惑人的寒意,“反正雷松陈就死在这么近的距离了,要说别的,或许折扇的另一面浸泡了无数的鲜血吧。”
荒木涯微微垂首,恍惚看到幽冷扇面荡出殷红的血泊,甚而冒出些临死前呢喃时的血泡泡来。
他对奇门兵器并不感兴趣,可如果行走江湖时有这样一把设计巧妙的扇子,一面黑一面红,映照着敌人的苍白面色的话,似乎想想也非常炫酷啊。
他略微有了些兴趣。
可萧诀已经将折扇拿开,它又恢复成笔直而沉闷的形态了,那个刚才与他戏谑交流的人也恢复了冷漠的神情,“走了,想玩的话自己去做一个。”
荒木涯站起来,持剑劈开身下的竹凳,快走了两步跟上那个人。
他本来就是想让萧诀多看他一会,为什么而看都是无所谓的事情,不过刚才有个瞬间,他忽然想到,如果是坐在轮椅上被萧诀这样对待的话,应该会更爽的吧。
倒是有些想要雷松陈的轮椅了,他不动声色地想,而前方的人侧眸露出一个催促的眼神来。
好吧,如果被发现可能就要面对一双气极反笑的眼睛了,荒木涯暂时还不想面对一个人的怒火,于是他在面具下无声地笑了笑,表示出顺从的姿态来。
反正还有时间,他想。
时间是很珍贵的事物。
……
盐坊藏得深,但好在周围总有出入往来的痕迹,萧诀与荒木涯绕了两圈,跟着蛛丝马迹摸到了大门附近。
常走人的路总是泥土夯实一些,草木稀疏或歪折,何况他们还有马车,搜寻的范围便可以跳过些难走的羊肠小道了。
盐坊门前自然有人看守,并不困倦,精神抖擞地握着火把,在门前走来走去。上方还有两个箭塔,寒光冷冷地扫过周围草木。
门前地形开阔,便于侦查,要想在这上下盯梢的情况里神鬼不知地潜藏过去无疑有些难度。
萧诀看了一会,很容易就发现换岗时反而是个突破口。
箭塔上的人轮岗时间和门口的人轮岗是错开的,应当也是为了防止有人逐个突破,可萧诀与荒木涯轻功都很不错,而转身交接又都需要时间。
所以箭塔上的人侧了下身的功夫,便觉月下似有寒光一闪,他疑惑地转过了头去,只看到一片簌簌摇晃的树荫。
“怎么了?”前来交接的人随口一问。他困惑地揉了揉鼻子,“好像没什么,我先走了。”那人便也点头,错过身来。
剑光这时便真真切切地从窗口刺了进来,门前的人已经死了,自然没人再通报敌袭,荒木涯翻上来剑光一点,甩手的功夫抹出两道细细的血痕迹。
无名尸缓缓倒下。
他从箭塔探出头去,看到萧诀也从对面露出一个肯定的面容来,她似乎用了什么法子,将一个死去的人固定在观测口,这样旁人从外面看,也只觉得这个人真是兢兢业业,至少能拖到下一次换岗的时候。
荒木涯依葫芦画瓢照做了。
他们没有换身衣服,盐坊内部大而空,空气中弥漫着沉闷的气息,像是一把绷紧的弓。外界的风声影响到了这里,因为时时提心吊胆,才更方便浑水摸鱼。
萧诀来这儿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是想在书房查找一些板上钉钉的罪证,二是确认诸如吴小虎等人的行踪。
因为时间紧迫,天亮后不便行动,萧诀就与荒木涯兵分两路。他去书房,她去找人。
权贵的居所总要居中,要富丽堂皇,因此荒木涯定位到书房是极简单的事情,难的是如何迅速摸清巡逻规律偷溜进去。
藏人的地方就要难搜寻了,盐坊虽然大,但给做工的人准备的房子却是逼仄狭窄的,萧诀原先想会不会将这群人就关在从前休息的地方,只可惜一无所获。
做工区、休息区,还有小头目的居所,她绕了一圈,试图在这里找到一个可能的地牢入口。盐矿或许会有这样的存在,毕竟地下是隐匿的最好去处。
萧诀苦恼地捏了捏眉心,现下只有荒木涯在的那块区域没有看过了,可地牢这样隐秘阴私的的地方,怎么会设在整个盐坊最好的区域。
最主要的是,荒木涯在那里活跃,她如果过去,只会增加两个人暴露的风险。
譬如之前巡逻的人可能只觉得有一缕风或一只猫经过了,那现在又一阵莫名的风和奇异的猫叫就容易让人心生警惕。
世上哪有那么多“听错了”?早已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人听到这频繁的动静只会更加紧张。
她远远望了望那灯火通明的方向,也不知荒木涯现在进展几何?
他拿到想要的结果了吗?
萧诀转了身,准备绑一个小头目直接审问一下,反正等他们发现箭塔守岗的尸体时,天然就会怀疑有人探听情报。
与其被冤枉背上这样的罪名,不如真的做这么一件事,倒省得憋屈。
她将手放在剑柄上,拔剑前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动静。
换岗的时间到了?萧诀疑惑转头,却发现声音的来源并非大门入口,而是盐坊的核心地带。
荒木涯遇到了麻烦,她停顿了一下,转身向中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