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经过这方寂静的角落,人群环顾四周,恍然发觉今天来演武场的人要比前几日少了一半有余。
剑光下映出一张张阴沉的脸。
……
萧诀的剑并没有执着于雷松陈手上的折扇。
拂云剑寒光一点,身形诡谲,数次与雷松陈擦身而过,骇得他几乎压不住胆战心惊的神情,只得仓惶逃窜。
人发了急,行事就没有章法,指尖频繁点在轮椅上,微弱的内力触动机括,四面八方都有飞针、暗镖或钢钉射出。
萧诀淡然扫落,既没有被这密集的损招逼得身形狼狈,也没有心生恼怒或是急切,她只是在恐吓对方更加频繁地出手,然后静静分辨不同机括旋转的声音。
扶手三处、椅背五处、脚踏四处,还有身下、左右车轮各有两处,机括旋转、齿轮咬合,雷松陈多次极限使用内力,双手刺痛不止。
他的眼睛近乎要泛出血红来,这并不是一个多么能吃苦或者隐忍的人,漂亮的独眼狰狞而怨毒。
萧诀微微笑了笑,停止她猫戏老鼠似的打法。
扶手的数字对不上,椅背左侧雕花虎口还没有用过,这两个地方总归是藏着不一样级别的秘密。
少阁主同归于尽的打法还是不要呈现在人前为好,周围旁观的人太多了,而且实力参差不齐。她并不希望一个烂人的死亡还要带走更多生命。
萧诀举剑,剑光钉在雷松陈的颈侧。
黑檀木的椅背显出一道银白的光,剑锋凛凛,雷松陈反而露出一个快意的笑。他的喘息立刻就激动起来,恨不得开口宣告他幻想中的胜利。
眼里藏不住事的蠢货,持剑的人淡然垂眸,身形瞬息挪移到轮椅的另一侧。
萧诀有观察过,雷松陈每次拍打在轮椅上时,内力会进入到不同的地方触发机关,由扶手处弹射的暗器呈左中右三方包夹之态,虎首则会左右旋转。
但无论哪个选项,都有一个夹角是安全的。
萧诀的轻功比机关更快,剑锋还轻飘飘地带走了雷松陈的半缕头发。削发如斩首,雷松陈气急攻心,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缥缈的身影在虎首暗器射不到的地方闲庭信步。
她又开始她轻慢的笑容了。
明眼人都知道雷松陈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可大家各自心事重重,以致于长老来宣读胜负前,一道声音突兀得吓了所有人一跳。
……
萧诀走到满地狼藉的另一侧,神情冷淡:“鬼门十三针?”
她的目力极好,可以轻易看清那狂风暴雨中的暗器轨迹,分明对应着人体的各个穴位。而这套同样淬了毒的九针,又比前几轮的暗器粗糙得多,也稚嫩得多。
萧诀认得它们,因此她开口问。
或许是审判。
雷松陈便忽然从怨毒不甘的姿态中脱离出来,他笑得那样高兴那样得意,“怎么,萧少侠看出来啦?”
“这好像是什么人学医用的,但是呢,她的手废了,扎不了针,废物当然没有资格留住什么东西,所以这针法、连同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就勉强来填一填我的库存。”
“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回去再让她做啊?”雷松陈嗬嗬笑着,神情扭曲。
水云宗的长老不愿意再听他们的种种纠葛,因为雷松陈如今已是强弩之末,他将武器扔在地上,这在赛制中是默认认输的意思,长老便也颔首,预备调息开口,宣读结果。
可萧诀打断了他。
拂云剑的剑光切在雷松陈的脖颈,萧诀没有回头,摘下腰间的小剑向后一掷,罡气外显,打散了水云宗长老拍掌向前的趋势。
“不可杀人!”他高呼道。
“没死,”萧诀淡然说。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冷,而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神情惊恐,双手甚至不敢向上捂一捂他流血的伤口。
无尽的寒意与血色在咽喉附近混淆着,他不敢转头,也无法吞咽,听说人死时会在某个瞬间混淆生与死的区别。
如果扭头了,而脑袋想起来自己已经死去,骨碌碌地掉落,如果吞咽了,而咽喉想起来自己已经断开,呼啦啦地流血……伤口这样深,血这样多,其实他现在真的已经死去了吧?
雷松陈亡魂大冒,他仅剩的眼睛再也发不出那样阴毒而得意的光了,而那个人垂眼看他,阴影笼罩在整片椅背。
“我允许你认输了吗?”
萧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