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们在盐坊受了伤,管事的没选择直接杀了这群可能泄露信息的人,反而直接送回了原籍所在地。一来是官商勾结不畏惧状告,二来也或许有一点最后的同乡情谊。”
“我想我们可以关注这些村镇里所谓人缘好、家境好的人,他们身上应该也有些蛛丝马迹。”
萧诀说到这儿,自觉已经思考到了方方面面,又因为事关重大,想要再听听别人的意见,于是就从边思考边踱步的状态里脱离出来,转而回眸看了看荒木涯。
可他还在发呆。
“唉,”萧诀叹了口气,她开始不指望对方能思考了,至少听懂了吧?
她拿手在荒木涯眼前晃了晃,“怎么了?想什么呢。”
荒木涯小声问她,“我可以说真话吗?”
月光跃过树梢,温柔地披拂下来,萧诀看着荒木涯的眼睛,难得有了一瞬的迟疑。
虽然萧诀一向不喜欢撒谎,但是荒木涯琥珀色的眼睛又好像在平静的汪洋下潜藏了无数情思,她自问此时不是合适的时机,也自问没有办法去承接一个赤忱之人的千丝万缕,所以萧诀在犹豫过后提出了一个要求。
“可以先说说你最开始在想什么吗?”
你的心最开始在想什么,现在又在想什么,生平第一次,她艰涩地评估着是否要做探头的人。
荒木涯老老实实道:“在想要流血的话,为什么不让我来呢?”
萧诀心下悄悄松了一口气,她挑眉道:“你又不肯摘面具,怎么咬啊?”
荒木涯“嗯”了一声,他的手还托着那道布条,轻声道:“所以我后来想到了别的。”
她那时在布条上作画,是很严肃的事情,所以荒木涯也低下头认认真真去看,可后来她抬起头来,黑白色的世界就如梭分离。
冷月、枯树、寂静的门庭,还有眼前人冷淡唇角的一点血红。
比玛瑙还漂亮,红得惊心动魄、目眩神迷。
萧诀看着他的眼睛,幽幽地、纯粹地,但又渴求而茫然地落在她的唇角。
她的心跳了一跳。
萧诀错开了那双对视的眼睛。
……
荒木涯腕间的白布已经多了很多线条,不全是萧诀的,后来他背过身半摘面具,也咬破了一只手指。
萧诀说什么,他做什么,血液滴在布条上,写出蜿蜒的、曲折的一笔。
他们的血融在一起。
现在,两个人走在与河流完全相反的道路上。
河边的轨迹已经明晰,他们要去看看别的地方是否有类似的情况,好让这副仓促模糊的定位图更加明确。
山绵延,树起伏,林中蝉鸣,月色悠悠。
荒木涯在某处忽而扭头来问她,“过两天扬州城的庙会说是会如期举行,你会去参加吗?”
萧诀的足下是“沙沙”的草声,她平静道:“不会。”
“欸?”荒木涯呆了一下,“为什么,有灯的,很漂亮啊?”
萧诀也偏过头来看他,她纵容似的笑了一笑,语言却极恶劣:“漂亮归漂亮,我为什么一定要去看,一定要喜欢呢?”
荒木涯被这个理由绊住了脚,他皱起眉冥思苦想,似乎急着去寻找一个可以劝动萧诀的、相当正派的理由。
“庙会正式开始之前会有一个预热的短集,你不喜欢庙会的话,我们只去体验体验短集嘛。”
“我准备了一些东西想给你看……”他嘀嘀咕咕说。
萧诀于是轻轻地笑,“什么东西啊?我听一听再决定要不要去。”
荒木涯没说话,晚风在两个人耳畔穿行,他听到他的心像擂鼓一样跳动。
面具下的脸紧张地抿了抿唇,荒木涯下意识道:“可以先不说吗?”
“所以我才说你这个人好狡猾啊。”萧诀喟叹道。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要拖到以后,”她扭头来看他,“是笃定每次示弱我都会心软吗?”
荒木涯错开眼来一昧地向前走,他的脚下也踩出了一片“沙沙”的声响。
萧诀落后一些,无奈地快走了几步,“可以先不回答你吗?”
“不知道姓名、容貌、身份,真假难辨的青煞大人。”
荒木涯的心顿了一顿,茫然而无措地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