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摇头,而雷独春便也咽下了自己想说的话。
是萧诀先开的口。
她看着雷独春脸上勉强挂着的、焦急的笑,神情极温和地道:“怎么了,要搬出去了吗?”
雷独春点了点头。
她的心因这温柔的神情安定了些许,萧诀的观察依旧那样敏锐,所以她便顺理成章地开口道:“我父亲今天给雷松陈来了信,说他不日将抵达扬州。天一阁阁主亲至,水云宗为我们重新安排了住处。”
雷独春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流利,因雷行川将至而产生的莫大的惶恐在这种流畅的表述中渐渐隐没了下去。雷行川当然很可怕,可是她现在也可以完整地说出一句话了。
于是雷独春抿了抿唇,她轻声道:“到时候只能在擂台见了。”
萧诀便弯着眼笑,她说:“怎么会,我可以去找你啊。敲锣打鼓发拜帖的那种,天一阁要拒绝剑阁的拜访吗?”
雷独春被萧诀所描述的场景逗出了笑,如果真的敲锣打鼓去送拜帖的话,全江湖的目光都会聚集在这里了,雷行川不会在人前拒绝这样的要求。
但她确实担心萧诀真做出这样的事,只好无奈道:“可以先试试直接说的。”
那就是默许直接递话不成就可以这样做了,萧诀手指微动,她有点想摸蝉奴了,她们之间的相处明明常常有那小猫的身影,现在蝉奴不在,萧诀的手都有点没处放。
雷独春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现下她脸上的笑容又柔和了很多,也许是因为萧诀,也许是因为蝉奴,她说:“我把它留在房里了。蝉奴今日上午很闹腾,刚才好不容易玩累睡着了,我刚刚走得急,就没叫醒它。”
“你要去看看吗?”
萧诀挑了挑眉,“那得看少阁主怎么说了。”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莫大的威慑,“听完了?可以安心了吗,阴沟里的——虫子?”
雷独春跟着萧诀的视线扭过头去,走廊拐角却并没有出来任何一个人,萧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耳中另一个人的呼吸分明地沉重了起来。
都气成这样了还不肯出来,真是无聊。有偷听的胆子,却没有露脸的决心,怎么,重重保护下的少阁主,是在害怕挨打吗?
比雷松珩都不成器的废物。
她收回视线,在雷独春面前便显得温和许多,“蝉奴睡着就不要打扰它了。水云宗附近可作安排的空余客栈并不多,天一阁上下门人众多,我看还是之前提到的、锦绣街街尾的客栈就不错。”
“你父亲不是很喜欢居高临下的地方吗?你弟弟也会喜欢的,对吗?”
雷独春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她忽然意识到其实在不可抗争的巨浪面前,人也拥有细微挣扎的契机。所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她想要提起这个精挑细选的全新牢笼。
可是萧诀第一次打断了她,她的眼睛那样温和,声音也像暖风围绕着她,“我刚好下午要去水云宗修改一下弟子名录,那里的人会很乐意听我的建议的。”
“蜀地之前独自称国,开明氏又拒绝与四海之民往来,非世家名门不可登堂。江南武林不了解那边是正常的,我出身剑阁,与你们算得上近邻,水云宗的人一定会仔细考虑的。”
“毕竟,要想拒绝的话,得雷少阁主亲自跑一趟吧?”
萧诀拉起雷独春的细瘦的手腕,“手套有点闷,你的伤口还要仔细养一养,进来抹药吗?”
雷独春顺从地点了点头。